程野下意识摸了摸脸:“我没有这么明显吧?”
谢迟带着他往旁边走了点儿,至少没正对着校门了,他把烟点燃的时候也没了那么强的心理负担,抽了一口之后他才说:“其实他爸回来那天晚上我就在想,李成生估计不会再来了。”
“啊。”程野愣愣地看着他。
谢迟的五官在烟雾里变得朦胧,看着没有那么凶了,一刹那间烟雾又被风吹散,他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他家里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两年多以前他爸说是出去和人合作,做生意,但没半个月就被人把钱坑光了,他一个人在外地也不肯回来,过年也在外边儿待着,李成生或者他老婆给他打电话他都很少接,接起来也不会谈生活上的事儿。”
“……为什么?”程野问。
“自尊心太强了,”谢迟说,“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觉得自己去做生意了就一定能成功,一定能带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结果半个月都没有就血本无归,他哪有脸再见家里人……李成生想去打职业也是因为这个。”
程野看着谢迟,没有说话。
“他那个成绩,大专都考不上,高中毕业就得去打工,”谢迟又抽了一口烟,缓慢地吐出来,“反正都得找个班儿上,干嘛不找个工资高的呢?虽然青训时期工资低,但一旦出名了,一旦有名次了,工资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高。”
“那他为什么不来了?”程野想不通。
“因为他爸回来了啊,”谢迟扯起嘴角,“一个在外打工两年多,好不容易才回到家的男人发现儿子有了一条比自己更明媚的出路,他哪受得了这种刺激,觉得自己父权被挑战了呗。”
“我靠?”程野瞪圆了眼睛,盯着谢迟,“他有病?”
“他看着像没有的样子么?”谢迟说,“所以他肯定会把李成生拽回来,按照他的路,按部就班地活,他那种人,忍受不了儿子比他优秀的。”
“李成生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啊!”程野的声音更大了些,“我可以给他路费,他直接休学,去你推荐的那家俱乐部不就好了么?他——”
“他妈妈怎么办?”谢迟问。
程野剩下的话全部都塞回了喉咙里,张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妈妈怎么办?
都是成年人了,能怎么办?
离婚啊!跑走啊!
难道要李成生负责他们俩的婚姻吗?!
这些站在旁观者角度的话,程野有些说不出来,如果李成生的妈妈愿意离婚,那他也不会放弃去训练了。
李成生如果真的走了,他爸爸的拳头只会转落在他妈妈身上,责怪她“教子无方”。
“想明白了?”谢迟问。
“……你给我根烟吧。”程野吸了吸鼻子,有些难受。
“穿着校服呢。”谢迟上下扫了他一眼。
程野一把把校服外套拉下来塞进肚子里,他没穿里面那件校服短袖,裤子还是校裤,但谢迟没说,他生怕自己一说程野再一性情,当场就把裤子脱了。
使不得使不得。
谢迟把打火机和烟盒都递了过去。
“这件事儿,没有任何办法了吗?”程野问。
“我们作为旁观者,没有办法,以我们的视角看,李成生和他妈妈就是水深火热,但是万一人家不这样觉得呢?哪需要我们掺和,去让他们走我们认为对的路啊,”谢迟的烟抽完了,这次轮到他看烟雾里的程野,“总不能我们上门直接去劝他妈妈离婚吧,上去就说,‘您好,阿姨,我觉得你要不离婚吧’,你看我俩会不会被赶出来。”
“唉……”程野有些想笑,又笑不太出来,“所以我们只能做李成生的工作,让他自己想办法和家里……不,和他妈妈交涉了,是么?”
“嗯哼,还得是确定李成生还想来训练的情况,”谢迟点头,顺便垂眸看了眼手机上司机的距离,“这件事儿就交给你了。”
“嗯?”程野看向他。
“嗯什么嗯?他不来训练了,我平时又见不到他,”谢迟笑了下,“除了交给你还能交给谁?”
“那就交给我,”程野拍了下胸口,信心满满的样子,结果身子一挺直肚子里的衣服就掉了出来,他连忙弯腰去捡,“哎我的孩子……”
“……唉……”谢迟看见他那个傻样儿就有点儿想笑,听见他最后那句话硬是没忍住,扭头笑了半天,“你看着没这么傻啊。”
“我挺聪明啊,”程野把衣服捡起来抖了抖,还好这会儿雨不是很大,地面没有湿透,不然衣服捡起来就不能要了,“你才是吧?”
“是什么?”谢迟问。
“没有看起来那么凶,”程野说,“耐心其实也挺好的。”
“我什么时候给了你我很凶的错觉么?”谢迟继续问。
“您要不自己回想一下呢,哥,”程野往后退了半步,手夹着什么东西似的举起来,冲着谢迟指了指,“‘你穿校服,我是正常询问,你再冲一个试试’?”
“哎,真记仇,”谢迟又笑了下,“我车到了,走了,你怎么回去?住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