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没再搭理他了,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十分默契地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这会儿雨停了,空气中残留的水汽被风卷着覆盖在脸上,脖子上,路边行人稀少,昏黄的路灯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斜斜地映出去,又过了会儿,谢迟的车到了。
“走了。”谢迟说。
“……哦。”程野愣愣地看着他。
“到酒店给我发消息。”谢迟继续说。
“好。”程野点头。
谢迟最后看了他一眼,钻进车里,这次是真的走了,不会有一辆车突然返回,有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了。
下雨后路边的单车坐垫都是湿的,他身上也没纸能擦擦,干脆也打了辆车,两公里的路程一会儿就到,程野回到房间的时候还在想,谢迟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呢?
怜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说不清楚。
算了,不想了。
程野放个学连书包都没带回来,洗完澡往酒店床上一倒就开始玩儿游戏,他必须找点儿事儿干才能排除掉脑子里那些令人烦躁的、关于父母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来联系他的想法。
没有他主动开口回去的路。
是老爸把他赶出来的,不是他自己赌气离家出走,如果老爸没松口,他是回不去的,更何况就算回去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今年国庆连着中秋,中国人骨子里带着的节假日必须团圆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很突然地淹没了程野。
为什么我是个废物呢?
程野把手机丢开,胳膊缓缓压在眼皮上,抽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开始按照父亲的想法思考。
为什么只有我不行呢?
*
国庆这几天假,程野都是酒店里度过的。
他住的酒店是包了一日三餐,他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于是服务生每天就把饭放到他门口,他自己开门拿了吃,吃完再放回门口,继续躺回床上打游戏。
俞左他们和他关系比较好的同学都趁着这个小长假回家了,程野同城约饭连个鬼都约不到,酒店里自带的电脑又带不动什么游戏,除了能浏览一下网页什么事儿都不行,程野坐在电脑前发了会儿呆,突发奇想地,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谢迟两个字。
谢迟是前职业选手。
虽然不知道他的id是什么,但搜名字加上游戏关键字的话,浏览器会自动联想出来的。
不出所料的是他刚把谢迟两个字打进去,底下立马弹出关联词条:kng中单-谢迟cc。
程野盯着最后那两个字母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cc是谢迟打职业联赛的时候用的id。
好怪的名字。
程野想。
他以为按照谢迟的性格,谢迟说不定会直接用xc,或者直接用真名上去打,结果起了个“cc”这样不明所以的id,听着像个女孩儿似的。
底下还有一些词条,kgn-cc,年薪。
kng-cc,转会。
kng-cc,为什么退役?
谢迟原来是打中单的啊。
程野撑着脸往下继续划着词条。
和自己是同一个位置。
再往下就没什么单人词条了,程野索性搜起了kng的比赛,随手点了一场播放量最高的进去看,酒店的破电脑加载了半天,最后把画质调节了一下才顺利加载出来,视频播放的第一秒,那年lpl联赛的logo就直接出现在了屏幕上做了个转场,紧接着就是解说平稳的声音传来,镜头开始从选手席扫过,最先介绍的是这场处于蓝色方的战队,nk。
程野随手拉了一下进度条,跳过了这些完全不认识的面孔,再松开时,画面非常精准地跳转到了摄像头从kng的打野扫到中单谢迟身上的那一瞬间。
真年轻啊。
程野盯着电脑屏幕有些发愣。
当然不是说现在的谢迟不年轻,只是屏幕里那个谢迟似乎更生动一些,戴着耳机和队友或者教练说着什么,小表情很丰富,程野看了会儿,突然按下暂停,把画面放到最大,那会儿的谢迟,额头和眉毛上是没有疤的。
程野看了眼视频发布时间,是在六年前的春末,来自于和nk的春季总决赛现场。
没有再等解说继续介绍bp,程野直接拖动进度条到了后面,游戏真正开始的时候。
伴着观众的加油欢呼声,程野看见谢迟选择的圣枪游侠从泉水里走出,和队友一块儿按照战术布局开始在野区站位。
程野虽然也玩儿lol而且段位不低,但他没怎么关注过电竞比赛,早些年客户端还会自动弹出比赛直播,他会在排队间隙扫上两眼,后来客户端的比赛直播弹得很隐蔽,加上客户端越做越卡,他就不怎么再关注这些比赛直播了。
这会儿也不是直播,程野也是单纯因为无聊所以才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视线开始被吸引,开始随着解说的视角一块儿关注两边战队选手的发育、下一波团战的时机和打野游走的动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