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迟应了他一声。
“但是也没有那么好,你懂么,我哥和我姐他们俩学习特别好,从小自己给自己制定目标,达成了才肯罢休,所以他们高中保送大学保研,特别优秀,”程野说,“我就是个全校前十的水平……”
“你等会儿,”谢迟皱着眉打断了他,“你管全校前十叫没那么好?”
“我哥我姐读书的时候,一直是全校第一,”程野看向他,“没变过。”
“……操。”谢迟啧了声。
“所以我爸妈就会觉得,为什么哥哥姐姐能做到,我做不到,”程野沉默了下,伸手拿起一串土豆,吃完了才继续说,“初三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你知道么,就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前面都会有两个人,我比不过,我爸妈也会觉得我比不过,然后一直说……”
然后一直说,为什么你比不过。
你也是程家的孩子,为什么只有你这么差?
“你家家教也特别严格的吧?”谢迟说。
“嗯,”程野点头,“我爸请了几个老师到家里来给我们制定了计划,每天要完成什么表格上都有写,完成了打上勾才上一天圆满结束,任务我都能完成,但哥哥姐姐是超额完成,所以我爸经常说我是废物。”
谢迟拧着眉毛,没吭声。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完成那些,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活在条条框框里,为什么我做到了我还是废物,有很多为什么我都想不明白,”程野说,“然后高中的成绩就……就那样了,从小到大,我爸基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我赶出来一次,最长不超过三天就会找人把我接回去,有时候是我哥,有时候是家里司机。”
“所以你住在这儿,他们是知道的,”谢迟说,“你以前成绩不是挺好么,为什么还会被赶出……”
话没说完,谢迟就顿住了。
因为完成不了表格上的任务。
因为比不上哥哥姐姐。
最小的孩子,最落后的孩子。
“他们眼看我学习无望了,就想着让我找一件自己想做的事,他们出钱让我去学,然后把这件事做到最好,来证明我不比哥哥姐姐差,但是我不想这样,”程野说,“我一直想不到我要做的事,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一定要在眼下就这么迫切地决定未来一生要做什么,和我爸最后一次吵架就是因为这个,我想不通,所以我被赶出来了。”
想不通是必然的吧。
说实话,谢迟也没太听明白程野说这些话的含义,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完全看不懂程野父母到底想做什么。
想让三个孩子互相攀比,还是想让三个孩子在不同的领域发光发热?
“你和你家里人说了么,”谢迟迟疑了下,“说你要去打电竞比赛的事儿。”
“说了,”程野扯起嘴角,“然后她说,除了过年,我不用回家了。”
“……为什么?”谢迟坐直了身体,他是真的不理解。
“不体面,”程野说,“他们接受不了,我想了这么久,最后给自己找了个去打游戏的出路而不是正规职业,不体面。”
谢迟没有再说话了。
程野握着啤酒瓶罐的手一点点缩紧,那些没来得及喝完的酒从瓶口挤出,漫到他的手上,直到瓶身被捏得扭曲,他松开手,身体往后一靠,声音很轻地说了句:“我不明白,但是我没办法挽回什么了。”
如果程野高中继续认真读书,他依旧会活在高压下,只要没能像哥哥姐姐那样稳拿全校第一,他还是会成为父母口中的“废物”。
他回家,父母看向他的眼神永远是充溢着失望的。
没办法挽回什么了。
“我妈说,她有时候会怀疑我到底是不是她的孩子,”程野说,“我也会这么想,我要是……”
要是什么?
谢迟拧着眉毛看他。
要是能够比哥哥姐姐更聪明就好了?
要是没有和父母对着干就好了?
要是没有就这样和父母说,要去打电竞比赛就好了?
“我有时候会想,”程野垂下眸子,看着被酒液沾满的掌心,“我要是没有出生就好了。”
*
外面雨下大了。
程野有时候会分不清空调声和雨声,混在一起都是嗡嗡作响,雨下大还是因为谢迟到窗边去抽烟他才发现的。
桌上的烧烤都凉了,谢迟也没有再吃下去的想法,程野就把这些东西收拾好,然后坐在沙发上没动,也不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