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谢迟只能从很短促的字里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太久没有在这种情况下被人逼得没话说了,很多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干脆不说话或者让对方闭嘴,他懒得回答,但这会儿不行,至少面对程野的时候,这招行不通。
程野眼巴巴地看着他,他谎话都不知道怎么编。
“那为什么你出去旅游,接到个电话就回来了?”程野问,“你是刚到高铁站吗?”
谢迟往后退了半步,他想,他要怎么告诉程野,他希望程野能转移生活的重心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建立在程野退无可退的情况下,和溺水的人濒死前连稻草都会抓住一样,他是程野抓住的那根比稻草稍微粗一点儿的树枝,带着程野往前漂浮了一段儿,程野就会把这样的相遇误认成情愫。
但只要春季赛开赛,程野忙起来,生活的重心从每天到网吧打rank,见谢迟,转移成每天到训练室打rank,复盘,打比赛,情感一旦有了可以托付的转移,那一切都会回归正途,程野那时候就会明白,见谢迟并不是他每天日常生活里必须要存在的一件事情。
到那时候他们就可以成为很熟悉的人,恩人,友人,但没有必要是爱人。
谢迟浅浅地抽了口气,在这种时候,他又不可抑制地想起周呈飞。
他不会再喜欢周呈飞,也从很多事情里看透了周呈飞的本质,这个令他厌恶的人,他不可能再对他抱有任何好感,但周呈飞离开之后那两年,他在这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回忆起那两年,情感上、事业上、哪怕是外部舆论都是最容易把他压垮的那两年。
“我和周呈……我和那个谁打起来,是因为他说你知道他要离队的事儿,”程野垂下眸子,他不再盯着谢迟,而是盯着地面,“他说,你明明什么都知道,现在他帮你补偿了以前那些队友,你还不原谅……”
——“我在离开前一个月就在告诉谢迟,我家里出了点儿事儿,我必须要离开战队去国外,当时谢迟同意了,”周呈飞说得相当自信,好像他真的是占理的那一方,“他让我打到尽力就好,我尽力了,预选赛的赛程如果能往前再排一天,我也能参加,但事情刚好赶在那儿,我说我没办法,谢迟说没关系,谢迟自己说的没关系——他从小脾气就怪,我不怪他,但是你,程野,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着我大吼大叫?”
“然后我就揍他了,”程野说,“他这个人,说话像放屁一样,我不喜欢。”
“……不过我当时的确知道他要走,”谢迟沉默片刻,道,“只是没想到人都去了场馆,他会突然接了个电话然后人间蒸发。”
“谁都没想到吧?”程野说,“正常人的思维来说,应该都是打完了才会走吧?”
“我当时和他说话就是牛头不对马嘴,他以为我同意他提前走,我以为他会打完再走,”谢迟说完,叹了口气,“他是个傻逼,我也不遑多让。”
“又不是你的错。”程野连忙说。
“嗯,”谢迟说,“当年的事儿他有没有难处,我已经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了,改变不了什么。”
“嗯,”程野说着,笑了下,“所以我就是随便打了他一下。”
谢迟盯着他:“程野……”
“好了,那就这样吧,”程野转身往外走,谢迟看见他把那把新钥匙放在了桌上,“我先回基地了。”
谢迟拧着眉毛看他背影,心底的情绪一阵一阵涌上来,挤在他胸腔,挤在他喉咙里,他突然想起去郊外那个酒馆时,二楼里有人看着他,说:“你很久没来了,最近好点儿了吗?”
“程野,”谢迟盯着他,“吃个饭再走吧。”
程野没说话,低头换了鞋,起身要走,他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瞬,谢迟开口:“我说吃个饭。”
“不了。”程野说。
门被咔哒一下拧开,程野甚至没来得及迈开步子,谢迟几步走过来死死按住他的手,一把又把门关上了。
“我说吃个饭,”谢迟扭头抬眼看他,“你听不懂中……”
他愣了愣,看见程野的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
“……文吗。”谢迟把自己的话说完后怔在原地,他想,程野怎么又哭了,他又想,程野难道真的这么离不开他吗?
“哥,”程野另一只手从后边儿搂过来,把谢迟抱紧怀里,“你看出来了对吗,我喜欢你。”
谢迟感觉自己的心脏顿住了,再也不会跳了,随后又在程野的呼吸声里重新猛烈跳动起来。
“我本来不想就这么告白的,但是我感觉我再不说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程野的声音带着鼻音,他把脸埋在谢迟颈窝,“你可以不要赶我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