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去改个姓行不行?”程野问。
“可以,你刚好回来把你的户口迁走,”程晚的声音变得比刚接起电话时还要冷漠几分,“就这样,挂了。”
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程野握着手机没动,他只是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疯狂翻涌着,逼得烦躁不已,他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实在是想不通,冷静不下来。
老妈把他赶出家门的时候就说过,除了过年过节不用回去,但他没想到,他们真的会直接打电话,命令似的叫自己回去,在爷爷面前表演相安无事。
哪儿来的脸?
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久不闻不问,还觉得只要一个电话,自己就一定会回去?
程野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大步朝着门外走去,谢迟就在门口保安亭那儿,保安没有和他搭话,他一个人站在路灯下,表情看着挺凶。
谢迟的五官本身就是比较立体的,不做表情时会不自然地让人感觉到严肃,但这份感觉很快被打破,隔挺远谢迟就看见了程野,他笑起来,身上那点儿凶劲儿一下子滑开了。
“你怎么不在里面等我?”程野快步走过去,牵起他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手好凉。”
“我进去等你也太显眼了,”谢迟说,“你队友会起疑心。”
程野眨眨眼睛,谢迟叫的车也差不多到了,两个人上车之后,谢迟才继续说:“你们明天休息是么?”
“嗯。”程野点头。
“那刚好,”谢迟说,“咱俩可以待一整天……”
他说完以后顿了顿,扭头看向程野,程野也看着他。
“出什么事儿了?”谢迟问。
程野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写字儿了?”
“差不多吧,”谢迟说着,往椅背里靠了下,“什么事儿?”
“……回去说吧。”程野吸吸鼻子。
谢迟没有再说话,程野不想开口,扭头看着窗外,脑子里很乱。
最近日子过得太好了,谈上恋爱了,找到事儿做了,飘飘然那么久,突然被程晚一个电话拽下来,他非常非常非常不适应,程晚可能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奉命打电话来叫他回家,但……这个电话,很突兀地闯进他的生活里,提醒他,他是被家里赶出来的,是被家里抛弃的孩子。
不想回去。
程野抽了口气。
明明他都接受了被赶出来的事儿,为什么又要来提醒他呢?
车很快到了小区门口,程野和谢迟先后下车,保安还在值班,给他俩敬礼,他俩回到单元楼,按了电梯再到停在家门前,一句话都没有说。
程野脑子里乱糟糟的,进屋后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扭过头看着谢迟就靠在门口看他。
“我去洗个澡,”谢迟说,“我出来之前,你想好怎么给我说这个事儿,然后我给你想办法。”
程野盯着他:“其实不用想那么久……”
“那你说,”谢迟换了鞋进屋,坐到他旁边,“一路上沉默得跟死了人似的,怎么了啊?”
“……也没什么好说的,”程野往他身边挤了挤,谢迟身上的味道骤然让他安心下来,乱糟糟的脑子在这一刻放松下来,“其实我自己也能想得很明白。”
“说,”谢迟盯着他,“我要听。”
“好,”程野点点头,“我姐让我跨年的时候回家一趟,因为我……”
“回个屁。”谢迟打断了他。
程野扭头看了他两眼,勾勾嘴角没说话。
“因为你家里有老人,或者有亲戚要来,他们得在别人面前表演家和万事兴是吧?”谢迟拧着眉毛说,“回个屁,凭什么回去陪他们玩儿过家家,你元旦又不放假,还要打rank呢,哪有空回家。”
“其实放的,”程野乐了,“周游下午那会儿说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从去年开始,这种大型节假日也放假了。”
“操,我打比赛的时候怎么不放,”谢迟啧了声,往沙发里一靠,拉拉程野的手示意他一起靠下来,“你怎么想的?你别告诉我你想回去。”
“我不想,”程野说,“我又不是傻逼。”
“你最好不是。”谢迟说。
“哥,”程野脑袋往谢迟那边靠了靠,“我就是……觉得我姐……觉得程晚说得挺有道理的。”
“什么?”谢迟也往他那边儿偏了偏脑袋。
“我得把户口迁出来啊,”程野说,“不然他们偷偷去给我开死亡证明怎么办?”
谢迟往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程野吃痛,搓了搓腿又笑起来:“我不想回去,但是我可能必须得回去一趟,当时被赶出来的时候还有挺多东西没收拾,我想回去收拾一下,把我的东西都带出来,然后……就再也不见他们了,他们做得这么决绝的话,我没有被他们呼之即来的义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