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蘞小心翼翼地把手又縮了回來,垂下眼,終於不再吭聲,也許龍君的一句抱歉抵得千金,可是對於白蘞而言,如今最廉價不過的,就是這兩個字了。
他見過崇琰和狐王之後其實已然明白,有些事從他們再次相遇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往後如同滾滾的泥水連連推翻長在陡坡上的樹苗,完全沒有阻擋之力。即使他如何地想要奮力掙扎,想要從泥沼中脫身出來,告訴殷寒亭,告訴藍玉,告訴影一,告訴所有人,他才是真的——!
然而沒有辦法,他已經失去了先機,他沒有崇琰的氣運,於是只能被遮蓋在yīn影之下,沒有人相信,從旁的泥石中伸出的枝杈下面會掩埋著它的全部,那曾經也是一株亭亭淨植的小樹!
也許,再也不能看到殷寒亭後悔的表qíng……
不要再期待哪一天殷寒亭能夠突然記起那一片樹葉上婉轉流出的曲調。
因為忙碌的龍君總是忘記,忘記他的聲音,忘記他的香包,就連明明答應好要帶給他的點心也都……
過了一會兒,白澤上仙也從殿中搖搖晃晃走了出來,臉頰緋紅帶著醉意道:“龍君久等了。”
殷寒亭漠然道:“走吧。”
崑崙山,山頂終年積雪,白皚皚的一片。
他們最終落在山頂的一塊巨石上,白澤輕輕抬手道:“請。”
巨石盡頭連接著的冰崖忽然從朦朧變得透明起來,像是清澈的水面一般,殷寒亭率先穿過冰層走了進去,白蘞緊跟其後。
入了山dòng,第一眼就把兩人齊齊給震懾住了——竟然……
竟然整個dòng內都堆滿了層層疊疊的酒罐!除了中間的一小塊空地和門口他們所站立的地方,根本無處下腳!
而就在dòngxué的最中央,陽光只能全力穿透過dòng頂的冰層才能落入下面一方小潭,潭水清冽,也浸染了酒水的醇香。
殷寒亭原本是有要事與白澤相商,但看目前的qíng形,白澤顯然酒意未消。
龍君免不了帶上幾分不悅的語氣道:“白澤上仙是還想與我等接著痛飲嗎?”
白澤眨了眨眼,這才被龍威硬生生地bī出了幾分清明,趕忙道:“非也非也,龍君勿怪,我不過是想趁著此刻時機正好,先釀一壇烈酒。”
“不行。”殷寒亭想都不想直接拒絕,等白澤釀完一壇酒,指不定東海早已過到猴年馬月。
白澤歪歪腦袋,隨即花了點時間想明白了龍君顧慮,這才眉眼彎彎,像是想要發笑道:“龍君錯怪我了,這酒可不是由我來動手釀製。”
白蘞老老實實地站在後面垂頭賣乖,怎麼也沒能想到就這樣也會成為捲入龍君與白澤上仙的分歧中。
當白澤拉住他,搖搖晃晃地把他推到殷寒亭面前,帶著七分醉意道“就是他,小影八”時,殷寒亭那張萬年冰封的面容也終於有一刻變得古怪起來。
“什……什麼?”釀酒?白蘞傻眼了,他哪裡會釀什麼酒?!喝酒還差不多……可是就這麼一錯神的功夫,拒絕的時機已然失去。
白澤上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喝得高了,不僅完全不顧及龍君殷寒亭“他等會兒要和我一同回去,沒時間給你釀酒”的意見,還把白蘞繼續從dòng口推到了中央的潭水前,抽出一個葫蘆做的水瓢揮舞著道:“就用這個打水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