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寒亭臉上好不容易出現的血色又唰地褪盡,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腿上握緊,“我……不會再……”
他從來都是這樣,大概高高在上習慣了,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從來不會有人指責他是錯的,即使真的錯了,他也只會對在意的人說一句抱歉,不解釋,不爭辯。
在深淵底下等死的那些天,他想了很多,這樣下去白蘞會與他越走越遠,他必須解釋什麼,只是他說了,白蘞願意相信嗎?
“對不起……”他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沒有人教過他身處於虧欠的一方該怎樣去示弱討好。
“崇琰上仙還好嗎?”白蘞吃了一筷子糖醋魚,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死了。”
白蘞動作頓時一滯,伴隨而來的是猛烈徹骨的心寒——因為他死了,所以你才來找我?
殷寒亭又接著道:“我讓人殺的。”
白蘞愣愣地看著他,久久沒能回得過神來。
殷寒亭深吸了一口氣,從桌前起身,袖擺不小心拂倒了一隻酒杯,酒水立即淌到地上,而他卻依舊繃緊著刀削般冷厲的側臉,像是壓抑著某種風雨yù來前的寧靜,他向白蘞走去。
白蘞坐在凳上仰頭。
殷寒亭緊緊壓住白蘞的肩膀,字字沉重道:“崇琰是鏡仙,當年故意盜取了你的容貌,幻成你的模樣在山谷中等我,利用我成仙返回天宮,我以為他是你。”
白蘞雖然對於崇琰的鏡仙身份十分吃驚,但其餘的他當時就已經猜得七七八八,“我知道他會幻形……”所以後來才用了破相這麼愚蠢的辦法來證明自己。
他話音落下,抓著他肩骨的人力道猝然劇增,把他都弄得痛了,“你放開……”
“我不放開,我不會再放手。”殷寒亭咬緊牙關,語氣yīn沉下來道:“我讓騰蛇帶你去治病,保護你,那是唯一一次,也是我最後一次放手,你錯過就再也沒有機會。”
白蘞為自己在殷寒亭冰冷的眼眸中所窺見的深黑之色而感到心驚。
“我快死的時候你重新回到我身邊,而我既然能活下來,就不會再把你推給別人了,只要我活著,騰蛇他就永遠不能動你。”如果騰蛇有自知之明,就該識相從白蘞身邊離開。
“可……可是!你和別人設計好了騙我!”白蘞把遮在雲霧裡的那人扔到下界的深金靈氣叫做金糰子,他想起那人說的話,“那人說因為你給了他承諾,所以作為回報,他會盡全力救你,他給你吃了金糰子你就活下來……那你分明就是在騙我!”
白蘞提起就來氣,枉他真以為他死了,說是傷心yù絕也不為過。
殷寒亭先是被白蘞得出的風馬牛不相及的結論驚得說不出話,然後忽然反應過來道:“所以你那天生氣離開是因為你覺得我……明知道自己不會死,還裝作快死的模樣嚇唬你?”
白蘞氣憤地偏過頭,顯然是默認了。
殷寒亭胸口一痛,一口腥甜又往上涌,他壓制了片刻,才自嘲地苦笑道:“難怪……”難怪一向xingqíng溫和的小糙會氣得抬爪就扇他巴掌,那會兒他可是剛從鬼門關爬出來!
他以為的死而復生的奇蹟,在小糙眼中竟然是一出安排好的苦ròu戲。
“如果我說……我沒有呢……我沒有和誰串通好,或者提前商量好,在我臨死的時候救我,你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