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明燈搖晃。
蕭仁宗伸手要扶起謝蘭意,謝蘭意退後,自行起來。
她眉間冰冷,毫無年少時的情意。
「抱歉。」這是帝王第一次與人道歉。
謝蘭意道:「臣婦惶恐,陛下不應與臣婦道歉。」
蕭仁宗不解,但也沒再問,她一向果敢率真,但也一向涼薄。
他捏了捏袖子,「罷了,你退下吧。」
謝蘭意拱手一拜告退,走出殿門時,她又道。
「後宮女人悽苦,這一輩子都耗盡在一人身上,當初我離開並不是因為皇甫華的咄咄相逼,是我不願困頓在這裡。」
她說:「陛下既將她們困在此處,更應該去陪陪她們。」
「阿意,你明白的,我也不願,我本就不想做這皇帝。」
蕭仁宗難得放肆一回,褪下這束縛他一生,無形的龍袍。
謝蘭意面不改色,涼薄依舊,她淡然道:「帝王之座落子無悔,陛下這皇帝不是當得愈來愈像嗎,三宮六院七十二妃,陛下樣樣不落。」
她不似容妃那般通情達理,善解人意,只知咄咄逼人。
蕭仁宗苦笑,「你還是像年輕時那般大膽,得理不饒人。」
謝蘭意抬頭望天,這天愈發黑壓壓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千里之外的山谷,月皎潔,圓如盤 ,遠看無一絲瑕疵。
張雲起和小師弟上峭山尋龍歸草,說是能比紫龍鬚草的一成不到,可多撐個幾天,抱著最後試一試的心態,死馬當活馬醫。
沈皎則是留下來照顧陸之慈。
風破開竹窗,捲起墨綠色紗幔,燭火在風中搖晃。
一聲藥鍋掉下的巨響迴蕩整個屋子,長木桌下,蜷縮著一個少女。
沈皎咬著手背,皮肉破裂,滲出血來。
此次來來勢洶洶,來得比以往都要更狠。
屋外月圓,可十五真不是個好日子。
汗夾著脂粉香,浸濕了衣衫,屋外狂風呼嘯,寒風終究敵不過燥熱,讓人痛苦嚶嚀。
沈皎趴在地上,衣衫已褪至肩膀,露出白嫩的肌膚,覆著一層薄汗。
張雲起給陸之慈服下藥後的兩個時辰,少年的嘴唇已由黑紫轉為原本的慘白。
他因剛處理過傷口,只著一件裡衣。
寒風的刺骨和屋內陣陣迴蕩聲,將陸之慈吵醒。
少年緊蹙著眉頭,掀開沉重的眼皮,月光泄了一地,
陸之慈起身,置身於一個陌生的地方,難免警惕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