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皎抬頭望著他,眼含羞面潮紅,「還有,你不用叫我小姐,太客氣了。我親密的人都喊我皎皎,你以後便喊我皎皎吧。」
皎皎,陸之慈喃喃二字,從前於他而言,喚她小字是件極其奢望的事情,他不敢,他自卑,那是冒犯,是不敬,因為他只是一個低賤的奴隸。
唯有闖出一片天地,那虛譽權貴掛身,恨自己,嫉妒發狂之時,才敢喚她皎皎。
而如今,如一場夢。
他奢求來的一場夢,他怕散,怕她消失,屆時又只留他一個人在黑暗裡嚎啕大哭,無助地去一片片拼湊她的碎片。
天邊的光愈濃烈,穿過枝葉與窗戶,照在他的臉上,天亮了,光刺眼。
或許這不是一場夢,他張了張唇,大膽地喚她,此刻沒有嫉妒與瘋魔驅動,唯有積攢了數年的思念,和溢出的愛意,滾滾流淌。
她沒有消失,正笑著看他。
陸之慈怔了片刻,忽而低低笑出聲,越來越大。陸之慈捂著嘴,不成調的笑聲與哭聲從指縫裡溢出,眼淚一顆顆流淌而下,他像是個得到愛的孤兒,終於有家,有一盞燈,喜極而泣。
他這一生活在水深火熱,刀山血海之中
「阿慈。」
沈皎昂頭,吻了吻他下顎的淚珠,到臉頰,而後是眼睛。她在他眼角的那條疤上輕輕一吻,如羽毛細掃,她睜開眼,對上陸之慈濕潤的雙眸,淺淺一笑,明眸燦爛而溫柔。
「阿慈,你娶我吧,再娶一遍,那次婚禮未完成,不算數。這次我們就叫上阿娘還有師父師兄,等與阿姐解釋清楚,再叫上阿姐,將未拜的堂拜完。」沈皎笑著問他,「好不好。」
陸之慈把頭埋在沈皎的肩上,「好。」他將她摟得更緊,與之而來,是在滾燙里陷得更深。
濕熱的淚水觸在少女肌膚上,沈皎輕喘著氣,摸上陸之慈的頭發,盼著未來,繼續道:「成婚後,我們閒來就去遊山玩水,許久未去江南了,也不知常州謝家如何了,我那二外甥女如今算來也應有十歲了吧。到時候我們去常州看看。」
「好。」
「說實話,你造的那個忍冬院,周圍山水不錯,我想去那住,養一條狗看院子,還可以再養只雞,能下蛋呢。」
他依舊道:「好。」
沈皎問:「你怎麼老說好。」
「因為你說的皆是我所盼。」陸之慈下顎蹭了蹭她的肩膀,「等我平好亂,朝堂穩定,陛下能獨當一面後,我就辭官,帶著夫人走遍天南地北。累了就回到我門的小院子裡,聽雨看雪,紅泥火爐,愜意悠哉。」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就這般與夫人執手到老。」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