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為什麼他期望中的「下一刻」遲遲都沒有到來呢?
麻木的思緒在此刻稍有轉動,很快又被聞淵心頭的執著衝散。
慕笙是真的受了很重的傷,哪怕是一心想把人救回來的他也不會忽略這點。因此,他需要更長時間來恢復身體、恢復心跳,這些都是很正常的。
——這些……都是很正常的。
少年腦海中不斷重複著這句話,作為對自己的鼓勵。
不光是告訴自己,也是在告訴慕笙。
他摟緊了雙目緊閉、腦袋軟軟垂落的少年。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他耳邊念念叨叨:「快醒來啊,慕笙,快點醒來。
「咱們攢了這麼多藥草、妖獸皮毛骨頭,就等著藥鋪開業了。你不是說好多東西都還需要炮製嗎,不是說等安頓下來就教我一起處理嗎?現在這樣子,可沒法教我啊。」
慕笙沒有回答他。
月光落在他沾著血色的面頰上,讓他的睫毛帶著一點淺淺的光澤——聞淵看了片刻才意識到,那來自於自己落下的眼淚。
他竟然哭了。
身體因這個判斷不由地顫抖了一下,更多意識在同一時間回籠。
明明不久之前,慕笙還能笑著與他講話。兩人就「開了藥鋪之後是直接住在鋪子後面,還是另外尋找住處」產生一點矛盾,不,那根本算不上矛盾,只是稍微爭辯幾句,而他很快就被慕笙說服。
「除了靈草靈花之外,」慕笙還說,「咱們也可以準備一點凡人用的藥草在店裡。雖然賺不到錢,但從修士那兒賺得也足夠啦!倒是生病了的凡人,他們十有八九買不起修士的用藥。要是再找不到沒有靈氣的普通藥草,怕是要不知道如何才好呢。」
他那會兒是怎麼回答的來著?大約是覺得慕笙在篝火旁邊興致勃勃說起以後的樣子非常生動,比以往更加可愛,於是忍不住抬手,去捏對方臉頰。
莫名的感情在心頭徘徊,想要尋找一個突破口。不過,即便找不到也沒有關係。他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可以了:接下來的日子,自己會始終與慕笙在一起。慕笙呢,自然也不會離開他。
「睡吧。」那之後不久,聞淵就說,「天色已經好晚了。」
「醒來吧。」當下,伏在慕笙耳邊講話的聞淵道,「快點醒來吧,慕笙,你不要嚇我……」
他的嗓音都在顫抖。即便如此,少年也感覺到懷中的身體正在變得冰涼。
那些丹藥、靈蜜,包括還沒炮製過的駁骨樹葉,它們的確起到作用、治好了慕笙的七八成外傷,但也僅此而已。慕笙的神魂還是在被王夫人丟下懸崖的一刻散去了,再也不會回歸身體。
聞淵已經意識到這個。
但他怎麼能信?怎麼願信?沒有了慕笙,他對「離開慕家之後生活」的所有期許便全部落了空。周邊明明還是與之前沒什麼區別的林木,在他眼裡卻似失去了蔥鬱顏色,變成一片濃郁的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