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向村里人收錢,有那願意的,病好之後拿一顆雞蛋、一塊饅頭過來都是心意。不過,有外村乃至更遠地方的人,就必須向他付診費了。
也不多,一次不到一錢銀子。靠著這個活計,他幫家裡攢著送阿兄去鎮子上學武藝的費用。一切順利的話,再過兩年,阿兄也能靠身上功夫謀一份生計。
所有事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每個月,羅真最期待的就是羅問從鎮上回來的日子。阿兄總會給他帶各種禮物,或是他做工之後攢錢買下的藥草圖鑑,或是從鎮中最大酒樓打包回來的八寶鴨子。還有一次,阿兄振奮地告訴他,他給羅真看中了一個儲物袋。不過,得再攢攢才能買回來。
羅真和羅問一起期待。
期待來了羅真「木靈體」身份被人叫破、被他叫了十多年「爹娘」的中年夫婦被對方一刀砍死的時候。
羅真完全崩潰了。事後再想,他根本不記得那天發生了什麼。再有意識,已經是羅問背著他往山中跑的時候。
要不是羅真認出了山里一種和靈草很像,實際卻是毒草的植物,以它為圈套拖住了那些追殺自己的修士,少年覺得,自己絕不可能在兩年後坐在江岸邊,聽著水流涌動的動靜,回想從前一切。
然而那些修士雖然被毒殺了,但人死之前,還是把發現木靈體的消息傳了出去。
接下來,就是接連不斷地躲藏、被發現……逃命、逃命,無窮無盡的逃命。
被抓的那一天到來時,比起絕望、沉重,羅真心頭更多的是「結束了」的感覺。
他的命運就此畫上句點,但阿兄可以不受牽累的繼續生活下去。一年兩年,他或許會沉浸在沒有護住自己的痛苦當中。可時間長了,他總能看開。
可還是會害怕。
再也不會有人把他看做孩子、看做阿弟、看做年紀小小的「神醫」了。對於那些抓了他的人而言,他僅僅是一個好用的、可以被賣出高價的物件。
這種恐懼,在羅真被關在籠中、出現在拍賣台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後面真正被拍下後,他開始認真計劃,逃是不可能逃了,可自己總能想辦法尋死吧?
沒想到,「尋死」的計劃還沒成功,羅問又出現了。
在發覺自己不可能掏得起「買」下阿弟的錢之後,羅問轉換了思路。
原本以為事情會很難,但一塊塊上品靈石砸下去,還是有逍遙宗弟子動心,願意帶他這個「仰慕逍遙仙師良久,只求靠近一觀」的人上他們的靈船。
之後找到阿弟、將人帶走,又在被追殺至江岸時取出從聞、慕手中得到的避水丹,以此躲在水面之下,想要避開搜尋者們的視線……也都順理成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