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長,倒也成了一段佳話。而也正是這段佳話,讓一個個門派找上程屹,邀請對方成為自家弟子。程屹在精心挑選了一番之後,決定了自己的師門。
對於競爭失敗的門派來說,一個落在其他人手裡的「天才」,未來便算是自己的競爭對手。於是他們再研究程屹,焦點就在於他的打法,他的境界,他的師父又給了他什麼法器資源。
只有無相門的「自己人」們,才在程屹平時有意無意透露出的信息里猜到,原來這年輕修士並不像是眾人從前想像的那樣是某個修真世家出身。相反,對方的父母都是凡人,對修行之事可謂是一竅不通。最開始發現程屹能夠身子不動彈,就讓遠處的東西飛起來的時候,夫婦兩人別說是驚喜了,應該說是驚嚇才更加準確。
還是因為他們村莊裡有一個回去養老的老鍊氣,原本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於是不願意在仙門久待。眼看其他人都一日日變得更加年輕,突破之後又更長的歲數,他簡直要看得產生心魔。這麼回到故鄉,原先以為總能在凡人們身上流逝的歲月當中找到些許安慰,然而真相卻是他發現了一個不可多得、讓他連羨慕的力氣都沒有的天才。
要是這個天才就這麼被埋沒了,該多好!
要是這個天才真的被埋沒了,該多可惜!
兩種心情每天都在老鍊氣腦海之中交戰,最終最終他還是倒向了後者。借著逗娃娃的名義,把自己過去學會的各種法訣全都灌給程屹。然後,老鍊氣高高興興、心無煩憂地撒手人寰。留下一個程屹,在自家長到十五歲,他知道留在村莊裡自己便真的只能過凡人的日子了,便下定決心、拜別父母,往外踏上仙途……
放在往常,聽到這番故事,無相宗的弟子們一定滿心都是讚嘆羨慕,夸程師兄:「師兄果真不是池中之物!那樣一個小小村莊,如何能成就於你?」
而在現在嘛,還是同樣的話題,他們的口吻卻已經換了:「若是像咱們先前猜的那樣子,是個什麼大家族出身,如何會有這麼淺的眼皮子?」
「之前仿佛就商討過,招收弟子的時候要不要把出身背景當做其中一環。宗主原先是一心反對的,覺得要是這樣,門中定然要少去不少天分卓絕之人。而那些修士流落在外,到了靈光宮這等與咱們交好的門派倒還好說。可要是去了什麼和咱們關係不好的地方,甚至是,」手指往下方指了指,嘴巴吐出一個「入魔」的字音,又在轉瞬之間掐去調子,「那可就不好了。」
「現在,有了程屹的事情,宗主或許會重新思量。」
「……」這些議論,曲濯自然還是聽不到的。
他一路都垂著目光,想要在下方眾多山峰當中找到師兄平日住的拂雲峰。
不算失敗。雖然拂雲峰並不在戒律峰和妙音峰之間,但當靈舟逐漸靠近戒律峰的時候,拂雲峰還是出現在曲濯視線邊緣。
少年的唇角登時勾了起來,眼神也變得明亮許多,想:「看來師兄平日不往妙音峰去,還是因為太遠。等我修行有所成——嗯,稍稍有所成,我就多去接任務!到了後山,見到師兄的概率總會比從前大很多吧?就是絕對不能像是碰到土靈蛇的時候一樣,只知道又哭又喊叫。得讓師兄知道,這些年月我一直在勤奮苦修,很有進步才是!」
他心中快活,計劃著日後。這期間,靈舟停了下來,眾多妙音峰弟子從舟上離開。曲濯跟在他們之後,因修為低、輩分小,他近乎是站在所有人的最外面一圈。
倒也無妨。抬起頭,照樣能看到峰上的巨大水鏡。
說好的午時越來越靠近了,終於,在日頭最盛的時候,水鏡之上開始出現波紋。
這是要開始了嗎?眾多弟子齊齊往鏡面看去,其中自然也包含曲濯。
而就在鏡中顯露清晰人影的剎那,曲濯臉上的表情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