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樣,它們只需要多等一等。
這些狡猾妖獸稍稍退後,讓自己隱沒在後方濃黑的夜色中。
靈光照耀的中心,程屹、曲濯依然在專心應對攻到陣前的妖物,並未留意這些細節。
不過,就算他們留意到了,也是無暇分出心神應對。
兩人的確又到了力竭之時。
只是無論程屹還是曲濯,都在默默咬牙堅持,無人願意退縮。
他們都很清楚,眼下與前一次不同,靈石只剩寥寥幾棵,靈植靈草更是已經用光用盡。一旦他們鬆懈,身前靈陣便會迅速潰散,妖獸妖禽們將一擁而上!
到那時,縱然他們二人有機會脫身,後方的村民們也一定難逃獸口!
這個結果,與二人昨夜壓根沒來有什麼兩樣?他們既然到了此地,就一定不會坐視如此悲劇發生!
哪怕身上著實難受。
曲濯識海深處一抽一抽,像是被旁人拿著錐子深深鑿入。
眼前又花了,分明被靈光照著,結果莫說不遠處正在滾落的妖身,他連近在眼前的笛子都看不清楚。
卻也無妨。
青年早就過了需要看到氣孔才知道如何落指的階段。又有前面一個時辰的吹奏在,指尖在笛孔上的躍動早已成為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心道:「恩公說了,只要堅持到天亮!——如今天邊已有一層蒙蒙青藍,」是看不見,但最基本的顏色還是能分清的,「日頭馬上就要起來了!
只要再多一刻。
哪怕只是再多一個呼吸的工夫。
曲濯拿這話安慰自己。同一時間,程屹也在想類似的事情。
「再多一刻」。
曲濯有的難受,他都有。喉嚨早就開始腥甜了,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劍偶身上破損更重。好在前面妖蛇的事兒給了程屹靈感,在第一波毒液用完了以後,他又主動幾次招惹其他毒怪,從它們身上獲取新毒。
以此借力打力,不知不覺,竟真的在他覺得「堅持不住了」之後,又堅持了兩刻、三刻……
天色越來越亮。
日光照耀四方。
大量妖獸屍體從「小山」上塌落,他上方是活著進攻的妖獸妖禽,下方是死了也不忘給「修士」添堵的各種獸頭禽頭。
陣法隔絕了諸多妖怪的行蹤,卻隔絕不掉「小山」上傳來的血腥氣。
自上方妖獸傷處淌落的血水緩緩滑過下方不同獸類禽雷的皮毛羽毛,終於落在地上,染出一地腥稠的暗紅色泥漿。
「再多一刻。」
曲濯的心神逐漸恍惚。
胸膛一片麻木,喉嚨乾涸劇痛。
他突然有點慶幸,自己聽不見聲音,也就不知道自己在精疲力盡之下吹錯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