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終安安穩穩的短舟,竟不知被什麼猛地頂起。正在寫字的小偶人被帶得一晃,毛筆蘸著的墨水朝前方飛出,正要落在程屹身上。
這還不算。
短舟的一邊兒翹了起來,坐在上頭的人抽了一口冷氣,兩隻手抓住舟沿,卻依然無法阻擋自己跌落的趨勢!
高大的身影直直前傾,就這麼砸在了另一人身上。
「呃唔——!」
曲濯被砸得發懵。
疼倒是不疼。他的修為擺在那裡,體魄自然也比一般人要強。別看程屹分量不小,可至於曲濯根本算不上什麼。
身形也能穩住。說到底,還是他師兄這艘靈舟做得好。開始歪斜的時候,曲濯身下的部分已經開始延伸。縱然下半部分翹得近乎與水面垂直了,曲濯旁側依然是乾乾爽爽,乍看上去,便是一個漂浮在池中的小平台,年輕樂修連衣袖都不曾濺濕。
唯獨的問題,在於正壓在他身上的人。
「師兄。」
雙手扶住對方的肩膀,曲濯嘴巴動了動。
發不出聲音,只能在心中喚道。
溫熱的氣息落在程屹耳畔,像是一陣柔和的風。剎那間,他竟有一種自己聽到曲濯在叫自己的錯覺。
但這畢竟只是錯覺。很快,程屹又聽清楚了,曲濯發出的動靜只是:「啊啊。」
伴隨聲響,師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程屹肩頭。
掌心隔著衣服,摩挲在程屹身上。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喜悅、親近,在這個瞬間統統冒出。
程屹忽然想明白了。師弟想不想抱他,都是可以稍後再談的話題。現在的重點是,他真的很想抱抱師弟。
就著兩人彼此靠近的姿勢,他乾脆利落地伸出手,壓著曲濯的後背,將人與自己緊緊貼在一起。
感受到從身後傳來的力道,曲濯微微怔忡。
也只有片刻。很快,他身體放鬆。生疏地、青澀地伸出手,一樣去用力抱住程屹。
臉頰還悄悄地在程屹頸窩蹭了蹭。
師兄啊。好喜歡師兄。
真是謝謝方才那條忽然來□□他們短舟的大魚了。
……
……
兩個人,一艘舟,無窮無盡荷花池。
日頭開始西落了,昏光照著池水。還不及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會有的穠麗燦爛,如今只呈現出一種柔美的珍珠顏色。淺黃,淡灰,細微的紅……許許多多,交織在一起,落在程屹和曲濯肩頭。
察覺到兩人之間實在安靜太久,偏偏又不是會很想放開師弟。程屹默默把手臂收得更緊一點,慢慢開口了,講話的語氣倒是鎮定平和,半點兒看不出心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