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結束第三年,他宣布閉關。
聽到消息,鄭遠途來到齊風眠的洞府。
師兄弟相對,什麼話都沒說,又仿佛什麼都懂了。
鄭遠途忍不住說:「宗主,你這又是何必?」
齊風眠冷冷地看著他,嗓音微啞,說:「師兄便當真能坦然無恙?」
話不算重,卻也著實不算好聽。細細去想,其中竟還有幾分埋怨……
鄭遠途自忖是好心相勸,卻被這麼懟了一句。他臉色也變了,沉沉道:「當年師父把宗主位子交到你手上,是覺得比起我來,你更擅長與人打交道。我呢,只要跟著你唱白臉就好。
「後頭這一年年,咱們倆也果真應了師父的話。你當那好人,我來當惡人——只是眼下,碰到一個不吃這套的。」
言下之意,可不就是「程屹恨我?或許恨。但我可是等你回來了、點了頭,這才動手」。
齊風眠聽懂了。他牙關緊閉,麵皮微微抽動,神色愈是難看。
鄭遠途看在眼裡,又道:「還祝宗主閉關順利。」
往後,他沒再多留,逕自離開。
留下一個齊風眠,在鄭遠途還沒走遠的時候,他尚且還能硬撐。到對方身影完全從自己洞府當中消失,齊風眠卻是再也控制不住,眼下、耳朵當中都滑落一滴鮮血。
旁人看他面孔,怕是要覺得有幾分可怖。
齊風眠自己卻在意不了這些。他盤腿坐著,兩隻手放在膝上,手指不停地掐訣。速度之快,近乎要在旁人眼中化作殘影。
血淚流下越來越多,耳畔一片「嗡嗡」的動靜。這卻還不是最糟的情況,齊風眠心道,只要不走到那一步……
「當初,本尊力排眾議,終於還是將無相宗交到你手上!」一聲暴喝從齊風眠耳畔響起,讓他的瞳仁猛地收縮,「到如今,你卻這樣對待先祖留下的基業!」
齊風眠本能想要反駁:「不,師父,並非如此!」
話音出口的瞬間,他心頭「咯噔」一下,意識到:「完了。」
修士眼睛緩緩睜開,雙目之前一片血色。
血色之後,則是濃郁的、近乎化不開的黑暗!
細細分辨,這些黑暗可不就是前頭曾在他身畔出現的灰霧?——短短數年之間,它們便增加、凝實到了這等地步!任由齊風眠使出千般手段,都不曾將它們徹底驅除。
只要他心頭出現一點兒「如果我當初選擇相信程屹,細細探查」的念頭,灰霧便會出現、增多。
而若念頭是「往前上千年,無相宗都是整個飛雲大陸之上最大的宗門。到了如今,卻仿佛當真要被後來居上」,灰霧的凝聚速度還能再快幾分。
發覺這些後,齊風眠幾近絕望。可時至今日,無論是挽回程屹之事,還是阻攔瓊天學堂的發展,都是他不可能做到之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