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桑俨然成了一尊石像,冰冷的,没有血热,这样她才不至产生恐慌的心理。她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算计了,可是她算计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之前她无非是想嫁入白家,而今若昭已死,她大可不必再如此处心积虑。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柔桑感觉自己的手指尖开始有麻麻痒痒的感觉,宛若许多小虫子在啮咬,那啮咬一直蔓延到心稍尖儿上,终于她死白了面色,问道:“然后呢?你想怎样?”
“我要见逸伟,他是不是已经离开我们的城市了?你有办法找到他的,你一定有办法让他来见我的!”向冰儿说着,便阴险地笑起来。这一刻,叶柔桑可以笃定,向冰儿已经完全摆脱双脚瘫痪的痛苦了,甚至这痛苦从来没有过。她心里很是愤愤然,但是也别无他法,只好当着向冰儿的面给白天明挂电话:“天明,你和逸伟还在一起吗?向冰儿已经醒了,事情有点严重,你们赶紧回来医院!”
向冰儿将叶柔桑的电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里,方满意地微笑起来。她的胸口起伏着,仿佛有许多算盘正在里头反复算计着。在等待方逸伟到来的时间里,向冰儿安静地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盯着病房的天花板,天花板雪一样的白,空洞而茫然,犹如她的思绪。她的思绪也是这样空洞而茫然,不懂得害怕,不懂得担忧,不懂得思考关于“瘫痪”这个词。她只是兴奋着她的机会来了,方逸伟终会娶她。于是志得意满地闭上眼睛。
柔桑在一旁的藤椅上如坐针毡。她望着向冰儿苍白而美艳的容颜,心里惶惶不安着。那是一张女巫的脸,这个年轻而漂亮的女孩子有着可怕而阴险的心肠。她全身都开始发抖,她怎么会遭了她的算计?她怎么会这么倒霉?她想到接下来她势必受制于她,她不知道她会用那些照片来要挟她做些什么,她知道她如果不能遂她的愿,她的安静的生活一定会被彻底打乱。她无法想象东窗事发的时候,白天明会有怎样的反应,离婚?还是默默忍受?她和天朗势必将成为这座城市最大的丑闻。她和天朗不可能有结局,他不可能娶她,因为马茹芬病了,于情于理于道义,都不应该抛弃原配。还因为白马两家的生意关联,他也不可能和她离婚。在上头的厉行节约政策里,白家的生意已经受到极大的波及,如果再失去马茹芬娘家的支持,白家就一蹶不振了。白氏集团是天朗的命,她不要天朗陷入那样的绝境。所以,她只要维持现状就好。她不要名分,只要能朝夕相处,只要能心意相通,一切就足够了。她不是贪心的人,马茹芬的失忆无疑是上天对她的眷顾,她甚至觉得那是上天在纵容和默许这段不伦之恋。但是向冰儿是个意外,是个烫手的山芋,毁坏了她安静的幸福。她该怎么办?正思绪纷飞着,病房的门被打开了,方逸伟和白天明走了进来。
听到响动,向冰儿一下睁开了眼睛。
“逸伟……”待方逸伟走到病床边,向冰儿猛然坐起身子,一下抱住他的腰,白天明和叶柔桑立时傻了眼,方逸伟更是满腔反感。他使劲推开她,她却像癞皮狗一样贴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揽着他的腰,怎么推都推不开。
“你知道吗?我再也不能走路了,医生说我的脚瘫痪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向冰儿扬起梨花带雨的面庞,方逸伟不禁一怔。看她安静下来,他轻轻拨开她的手,问道:“你说你瘫痪了?”
向冰儿死命点着头,泪水纷纷滚落:“我是因为你才出的车祸,你不能不管我!”
方逸伟蹙着眉头,把狐疑的目光调向柔桑。柔桑正为自己的事情心烦意乱着,此刻望见方逸伟询问的目光,只好胡乱点了头,道:“医生确认过了。”
“给向思明挂过电话了吗?”白天明问柔桑。
柔桑摇摇头道:“冰儿不让。”
“那怎么行?都到这份上了,怎么能不告知她的父母?”白天明朝方逸伟努了努嘴,示意他给向思明挂电话。方逸伟随即掏出手机,向冰儿不依了,她伸手去抢方逸伟的手机,方逸伟有些恼,他推开她的手,眉头紧锁,显得很无奈:“之前的事情我们都不计较了,你现在出了车祸,双脚不能走路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告诉你父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