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兩日前錢家兒媳婦張氏暴斃,當時錢家也曾報官,縣太爺派了仵作前去查驗,最後得出結論是因病暴斃。因著並未定為命案,又無官司,所以也就定了意外死亡,許錢家停屍發喪。
可偏偏就在昨兒個,張家人死活攔著不讓下葬,不僅派人鬧到縣衙,張家老倆更是跑到錦州城皇家行宮去喊冤。若是尋日裡也就罷了,偏生這幾日掌管天下刑獄之事的靖安王正在行宮修養。這下可不就正撞上了?靖安王調看過卷宗之後,就責令蒼岩縣縣太爺重審案件,務必要確保萬無冤屈。
張家倒也是個乖覺的,擔心縣衙的仵作徇私,又怕縣太爺為了政績草草結案,在加上她接私活探案的名聲在外,所以張家尋了她這個急需用錢又承襲了父親一身驗屍本領的旁人,來幫忙勘驗屍體查明真相也就不足為奇了。
而許楚則也實在是為著家計發愁,又見張家許了五十兩白銀,這才勉強應下。
一陣冷風吹過,使得纖弱的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想著人命關天,她既接了那活兒,就不該有片刻耽擱。所以未曾多想,只管拉緊了半濕的衣襟,許楚就繼續冒雨趕路了。
等許楚匆匆趕到錢家時候,已經快到晌午了,眼看也就要到下葬的時辰了。張家的人同錢家的人都劍拔弩張的對持著,一方死活要按時下葬,另一方自然是拼死阻攔。
原本滿院白綢,該是淒悽慘慘的場景,眼下卻也已是混亂一片了。邊上有幾位差役,卻礙著張家豁出命的模樣,不敢用強。至於被錢家請來的縣太爺,滿臉黑氣,但卻也是有氣發不出來。他能怎麼說,畢竟張家老倆可是在靖安王跟前掛了號的,但凡有個不好,指不定他的烏紗帽都要保不住了。
張家老爺赤紅著雙目當著大堂不讓人出入,一時間氣氛格外緊張,底下本該哭喪的下人也都誠惶誠恐不知所措。一直待到瞧見許楚出現時候,張家老爺面上才是一松,趕忙迎了上去。
“許姑娘,你終於來了,老夫老來得女,自小嬌生慣養用盡天下調理的方子嬌養著女兒。後來她嫁到張家之後,老妻更是尋了可靠的教養嬤嬤跟大夫三五日診脈調養,只求她身體康健,怎得好端端的人,說暴斃就暴斃了?”
許是擔心許楚被錢家人蒙蔽,又或是忌憚縣太爺跟衙役,張老爺雖然沒心思寒暄,但卻也率先提出了種種質疑。只求許楚能了解他為人父的苦心跟悲痛。
到底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一番話下來莫說張老爺早已老淚縱橫了,便是老夫人也臉色發白傷心的搖搖欲墜。
許楚點點頭,看了一眼周圍或是好奇或是質疑的人,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抬著棺槨想要強行蓋棺的幾個人身上。瞧那為首的年歲不小,滿面愁容,雖然沒有悽苦但卻也是滿臉抑鬱。而緊隨他身後的年輕人,眼眶紅腫,眼下烏青,端的是傷心之態。許楚猜想該是錢家老爺跟錢家少爺無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