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說的極是。」
陸雲卿在夏時清溫暖的手上蹭了蹭,感受內心片刻寧靜,關於娘親的事情,她是不願在外祖母面前提的,這是外祖母一生都過不去的坎。
提了,外祖母只會比她更傷心。
可是,陸雲卿終究還是小瞧了夏時清。
「是不是關於你娘的事?」
夏時清突然出聲,陸雲卿抬頭便看到她那雙笑眯眯的,滿是魚尾紋的眸眼裡透著平靜,「你這丫頭的性子,奶奶我也是摸得差不多了。
你行事頗為果斷,優柔寡斷這個詞跟你搭不上邊,能擾亂你內心的事情更是極少,既然跟那沈澈沒關係,奶奶我這裡也沒出什麼事,那便只有你娘了。」
陸雲卿沉默片刻,說道:「奶奶,若是我說,我娘並非雲舒呢?」
夏時清心思微顫,表面卻還是維持著笑容,輕聲道:「那也說來聽聽吧,丫頭,不管如何……你都是我認定的孫女兒,誰也趕不走你。」
陸雲卿靜靜看著夏時清,夏時清也靜靜看著她,微微一笑。
她知道陸雲卿在撒謊,陸雲卿也知道她看出來了,只是誰都沒有點破。
或許,或許隔著這一層謊言,在聽到雲舒當年遭遇的時候,她能好受一點。
「奶奶,我娘並不喜歡我爹,她是被強迫的。」
陸雲卿道出了心聲,聲音平淡,可夏時清還是聽出了其中的彷徨,「我那時候小,沒有記憶,奶奶您說,我娘她……會喜歡我嗎?」
夏時清聽得渾身微顫,臉色都白了一分,她原先設想過很多女兒的下場,都不是很美好。
陸雲卿出現後,她的想法就變了,或許……當初女兒被擄走後,被一個神秘人救了,她可能失憶忘記了景王,與那個神秘人結為夫婦,生下了雲卿。
雲卿說她心中有仇,或許……或許是那位救下雲舒的神秘人遭仇家追殺,雲舒也慘遭殺害,只留得陸雲卿孤身一人。
若是那般……女兒至少有過家庭,有過自己的人生,可雲卿的這番話,殘忍地將她所有幻想都撕碎了。
真相,這就是真相。
夏時清捏緊拳頭,捏得指甲都掐進了肉里,刺痛讓她迅速清醒過來,迎上陸雲卿擔憂的雙眼,她悲傷地喃喃道:「我原以為,這顆心已經不會再痛了。」
陸雲卿看到了她掌心的血,也看到了她眼中自然浮現的疏遠與遲疑,心瞬間冷了。
她站起身來,笑了笑,故作輕鬆地說道:「我說的是我娘,並非雲舒小姐,您別傷心。」
終究還是要劃清界限的。
她的存在只會讓外祖母感到痛苦,一遍遍地想起當年女兒被強迫的慘狀。
這裡,也不是她的港灣,她本來就不該有奢望。
陸雲卿深吸一口氣,片刻之間便冷靜下來,微微一笑道:「郡主,我與定北侯之間的交易已經結束,多謝您這段時間的照拂,雲卿這便告辭了,您……多多保重,有時間我再來看您。」
言罷,陸雲卿起身離去,毫不拖泥帶水。
夏時清只怔怔看著她,嘴唇哆嗦著,卻始終沒能說出挽留的話。
從閒王府出來,陸雲卿孤零零地站在街道口,一臉茫然。
這一刻,她竟有種無處可去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