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是夢,怕沈策已經不在。怕一切都是過於痛苦生出來的臆想。
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從見到那把刀,她常做一個夢。夢裡,地板踩上去有吱呀輕響,一道道彩繪的古樸屏風被拉開,在最盡頭,沈策著玉冠,佩華紱,她會幫他把腰帶繫上,認真問他:哥你是大將軍了,那我是什麼?
☆、第三十七章 砂下見名刃(1)
那年,臨海郡疫情四起,一戶十人能死六七。沈策帶她逃離父族,趁著月色背她往深山走。“哥……我想回臨海,”她趴在哥哥肩上,“山里冷。”
三月倒春寒,冷得很,山里更是。
沈策衣著單薄,把最後的衣裳都給她穿了,她不是自己冷,是怕他冷。
“回不去了,”背著她的哥哥說,“他們不讓我們回去。”
……
山裡有廟,夜裡路過的人,都不肯進廟,他也不帶自己進去,而是露宿在了樹上。她睡在哥哥懷裡問,為什麼大家都不進去,寧肯露宿山林。“這裡能避風擋雨,夜裡常有山賊野寇露宿,對尋常人來說更危險,“哥哥說,“而且廟裡有佛,大家都認為不帶貢品,不敬。”
她想想:“娘說,佛祖一開始是個皇子,為救眾生才出家。為救眾生的佛,怎麼會因為沒有貢品,就要懲罰人呢?”
他遠遠看那破廟,仿佛看到了盤膝而坐的佛像,竟覺得自己妹妹說的對。
那晚,昭昭的病情最是兇險,在外邊實在冷,他抱她進了廟,真遇見了一夥落草為寇的逃兵,那些人見沈策一個少年,抱著個額頭包紮、昏迷不醒的女娃娃,將篝火的一角讓給他們。沈策見人家好心,告知自己懷裡的妹妹染了瘟疫,避到了佛像後,牆角休息。
她在深夜甦醒,見光里那些人凶神惡煞的臉,還有刀,想到哥哥說的山賊,抓他的手。
“不怕。”他安慰。
“哥你要背不動我,先把我扔下,”她反而著緊他,“扔下跑得快。”
那邊沒睡的一個年輕的寇匪,聽的笑:“你哥就算不扔下你,你這病也活不了幾天。”寇匪家人都死於這場瘟疫,知疫情嚴重,說話不打遮掩。
她這才懂,不是要給哥哥娶嫂嫂,嫌自己麻煩,埋了省事。是因為她再活不了幾日,養著浪費口糧。她不再吭聲,往沈策懷裡鑽,頭靠在他肩上。自此後,是病得難受,還是傷口痛,還是累了,冷了,都不出聲。沈策知道她被寇匪的話傷到,低語安慰,五歲妹妹的小手捉他的衣領,搖搖頭,仍不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