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嘴角掛起慈愛的笑容對我一陣寒暄,看著他日漸佝僂的身子,一張蒼白的臉上滿是老年斑。朝臣們只知大唐需要他,父皇只知他賢德,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他年邁之時,到底想要什麼?我還隱約的記得,他想要退隱朝堂回山東養老。
直到病倒,直到臥床不起,直到生命垂危,這才引起了大唐皇帝的重視。
父皇帶著房玄齡在翠微宮養病,這翠微宮是皇家避暑勝地。
房家的四個兒女:房遺直、房遺愛、房遺則、房降珠,均侍奉在側。
每天我都會聽到盧降兒嚶嚶的哭泣聲,侍女們忙碌著送來藥物、吃食。房遺直倒是個十足的孝子,他常伴其左右,不曾離開半步。
倒是房遺愛,不但沒見著傷心難過,反而聽說他調戲起煎藥的侍女。
更可氣的是,那侍女竟然前來告狀,無論如何,她是宮內之人,容不得外臣隨意輕薄。此事,若傳揚出去,不僅丟房家的臉,連同我高陽公主的臉也一同丟盡了。
忍無可忍的我,到處找尋著房遺愛,沒想到卻撞上為房玄齡診脈的太醫。
“房相的身體恢復的如何?”我問著。
那太醫無奈的搖搖頭,隨後對我拜手一禮:“十七公主,房大人恐怕已在彌留之際,臣也無能為力!”
雖然房家對於我,是一生的噩夢,可是,對這個寬厚仁慈的房相,我毫無厭惡之心,心裡更多的是敬重,無論如何,我總該為他送終!
我悄悄的走了進去,一旁的房遺直一隻手拄著頭,或許他是真的累了,就這樣靜靜的在房玄齡的床邊睡著了。
倒是房玄齡緩緩的睜開眼睛,我順勢坐在一旁,握著他那滿是老年斑的手喊了聲:“父親,你感覺怎樣,需要我做些什麼?可想吃些什麼?”
只見房玄齡艱難的挑起嘴角,同時微閉著雙眼表示不需要。
此番話,驚動了一旁的房遺直,他抬起頭看我一眼,喊了聲:“公主。”同時站了起來。
房玄齡顫著嘴角費力的說:“遺直,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對公主說。”
房遺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那眼神似在問我,怎麼回事。
看著房遺直這副模樣,其實,我也很詫異。
直到房遺直離開,房玄齡看著我,我能感到他此時說話有多麼的費力,他緩緩的張開嘴:“公主,這…些年,在房家,讓你受委屈了。很多事…不是我們能左右的,可是,再不如己願又能…怎…樣呢!我一直囑咐著我那兩個孩子,不要…不要對…公主過多的苛求。今後的路,公主要好自為之。若我那兩個孩子有做的不對的地方,還望公主可否看在老夫的面子,包…容他們。”
我該想到,這些年,他在背後默默的做著一切,若憑他在朝中的地位,想對一個僧人動手,不比踩死一隻螞蟻要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