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喜表面隨口應著,心底卻狐疑,黛安娜爸媽都在渝城,按理說她回國過年,也應該先去渝城,怎麼趕著大年三十兒跑夜城來了?
二十幾分鐘後,計程車在政府小區對面的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超市前停下,司機跟宋喜說:「新年快樂。」
宋喜也笑著回道:「新年快樂,開車小心。」
關上車門,她轉身快步往超市裡面走,推門進去,第一眼就看到站在收銀台前,手拿一杯熱豆漿,一身楓紅色羊絨大衣,黑色短髮的纖細女人,雖然只是個側臉,雖然整整一年半沒見,可宋喜還是一眼就認出來。
「王妃!」
女人聞聲轉頭,瓜子臉上一雙細長的桃花眼,鼻樑很高,臉頰有點兒嬰兒肥,很媚氣的長相。
兩人四目相對,黛安娜眼睛一瞪:「wuli美喜!」
「wuli王妃!」
兩人不顧收銀小哥驚詫的目光,當著他的面兒死死擁抱在一起,也就是兩個瘦子,誰也抱不動誰,不然准有一個要把對方親親抱抱舉高高。
兩人好一番親熱,黛安娜本想拉著宋喜在超市聊天,畢竟這裡好暖和,宋喜卻拖著她的行李箱,把她帶出來。
站在路邊等車,黛安娜問:「你不在家去哪兒瘋了?」
宋喜不敢抬眼看對面的政府小區,聞言努力保持面色平和,甚至淡笑著回道:「我不住這兒了。」
黛安娜桃花眼一挑,特別詫異:「你不住這兒了?那叔叔呢?」
夜深,人靜,街上一時間連輛計程車都看不見,冷風颳過宋喜的臉,她面不改色,開口回道:「我爸出了點事兒,現在不是副市了,我也不好再跟這兒住著。」
黛安娜一臉震驚,似乎比自家出事兒還緊張,頓了幾秒才道:「出什麼事兒了?」
宋喜說:「被人舉報貪污,判了七年。」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哭也沒動容,就像在陳述一件其他人的經歷,但黛安娜卻猶如晴天霹靂,眉頭一蹙,半晌都沒說出話來。
最後還是宋喜反過來安慰她:「我沒事兒,這不挺好的嘛。」
黛安娜還是半晌無言,宋喜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別這樣,一年了,我好不容易才淡點兒,你別讓我覺著自己特別可憐。」
足足一分鐘,黛安娜才找回聲音,開口道:「我在國外從來不看國內新聞,關鍵我怎麼都想不到…你怎麼不跟我說?」
兩人一直都有聯繫,包括宋喜生日,各種節假日,她們都會電話問候,可宋喜從來不曾提起。
微微一笑,宋喜道:「跟你說這些幹嘛,給你添堵。」
黛安娜眼眶紅了,上前一把抱住宋喜,低聲罵道:「媽賣批,誰特麼不開眼舉報叔叔?」
宋喜但笑不語。
黛安娜有些哽咽:「你也是…出了這麼大的事兒,為什麼不跟我說?你當我是死的?」
宋喜努力克制鼻酸,出聲回道:「你這句口頭禪罵了七八年了,打我認識你,你就開始罵,我都被你帶壞了。」
黛安娜低聲用渝城話罵人,宋喜覺著又熟悉又溫暖,仿佛回到了年少的時候,她還在讀大學,顧東旭,韓春萌和黛安娜,都在讀高中,幾人明明是把肩的年齡,卻因為跳級生生拉開一個階段。
但這絲毫不能影響四人的友情,在黛安娜還沒跟老公全家移民加拿大之前,他們四個合稱『麻將桌鐵四角』,缺一不可。
後來黛安娜走了,剩下的三個人,就連麻將都是三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