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珠神神秘秘道:“我聽說啊,老爺的貴客,是一個從上海來的富家少爺,好像姓霍還是什麼的,特別特別的有錢!”
“有多有錢?”
“有錢到...有一百個老爺那麼大的繅絲廠,有一百個翠歌那麼漂亮的姨太太,有這間宅子一百個那麼大的房子!”
阿繡推了推她:“阿珠淨瞎說。”
“真的真的,你不信,我們偷偷去看看!”
“唉!”阿繡拉住阿珠,猶豫道:“不要了,要是被老爺太太知道了,肯定要責罰的。”
“不打緊,我妹妹在前面伺候著,我們偷偷看一眼,看一眼就走,我還從來沒見過從上海來的少爺長什麼樣呢!”
阿繡拗不過她,自己心裡也起了小小的好奇,於是跟著阿珠輕手輕腳的偷偷跑到了前廳。
觥籌交錯,笙歌燕舞,兩個小丫頭藏在錦繡屏風後面,小心翼翼的偷看。
只見貴賓席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白色西服,英俊挺拔,向來眼高於頂的何老爺,對他畢恭畢敬,奉承不迭。
燈火搖曳間,阿繡看清了他的臉。
一瞬間,她的心跳得快要從胸口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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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錦寧啜飲著杯中的茉莉香片,聽著耳邊何老爺聒噪的誇誇其談,頗有些意興闌珊。
在笙溪鎮上留了這幾日,仔仔細細考察過了廠子,何老爺親自帶人加著小心陪前陪後,明早他便要動身回去了。
貧窮驟富的鄉土豪紳,肚子裡毫無墨水卻偏要附庸風雅,若不是因為他府上二姨太和霍成宏的九姨太是遠親表姐妹,他也不會此時耐著性子敷衍。
交際應酬必不可少,但他向來不喜,要是在北京或上海,旁人見他這淡淡神色,早就識趣閉嘴,誰還像何老爺一樣看不出半點眉眼高低。
偏生耳邊還響著惱人的評彈,琵琶聲錚錚入耳,吳儂細語一句也聽不懂。幸虧湯普森日前已動身返滬,不然他那位不解風情的朋友,可能會直接睡倒在這裡,來補暈船沒睡好的眠。
曲聲終停,霍錦寧不動聲色的鬆了口氣,道:“好曲。”
何老爺哈哈大笑:“翠歌,來見過霍少爺!”
翠歌放下琵琶,撥開珠簾,搖曳生姿走到霍錦寧面前,媚眼如絲,盈盈下拜:
“翠歌見過霍少爺!”
霍錦寧但笑不語。
何老爺仍是孜孜不倦道:“霍少爺,這翠歌可是蘇州城裡數一數二的歌妓,霍少爺既然有意,不如叫她今夜去陪你——”
霍錦寧低頭端起茶杯,唇邊帶笑,可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終於褪去。
按理說今晚這戲做到這份上,正應該順理成章收了這女子,消除他們最後戒心,可惜他偏生不想如他這個意。
霍成宣有勇有謀,一輩子唯一紕漏就是個“色”字,霍家光有名分的姨娘就有一十七個,更不要提外面的鶯鶯燕燕,和府里沾過卻沒有名分的丫鬟。從小這些男歡女愛,他看都夠了,自己沒有半分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