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亂里春情難遣,驀地里懷人幽怨。則為俺生小嬋娟,揀名門一例、一例里神仙眷......”
蕭瑜手上打著節拍,口中隨他輕聲哼唱,眼前的身影,依稀間與幾年前另一個杜麗娘模糊重合了起來。
只是那個杜麗娘戲唱得不比梁瑾,學來不過為了迎來送往,給恩客取樂。後來被一頂轎子抬進蕭府,做了姨娘,沒人叫她唱曲兒了,她偏生喜歡自己在花園裡唱,閒來無事,還要拉著蕭瑜,一字一句教她唱。
那是個傻女人,痴情種。
而蕭瑜,不喜歡痴情種。
“......身子睏乏了,且自隱几而眠。”
梁瑾悠悠背轉過身,這一幕至此便該結束了。
蕭瑜抬手,剛要撫掌,卻聽他接著唱道:
“鶯逢日暖歌聲滑,人遇風情笑口開。一徑落花隨水入,今朝阮肇到天台。”
他依舊站在原地,卻在剎那間周身氣度,腔調音色全變了。
蕭瑜動作一頓,這是柳夢梅的唱詞。
梁瑾慢慢轉過身來,此時此刻,他不再面容嬌怯,他不再顧盼流轉,他不再是含羞帶臊的杜麗娘。
他長身玉立,他倜儻瀟灑,他眉目深情,他是那敢愛敢恨生死相許的柳書生!
他手持摺扇,對蕭瑜微微一笑,一頓足一作揖:
“小生那一處不尋訪小姐來,卻在這裡!”
眾里尋他千百度,墨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在陶然亭春風裡,在和平公園細雪中,在廣合園水榭里,在泰升戲樓觥籌交錯真心假意中。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過來,一字一句唱道: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蕭瑜依舊坐在那裡,面上淡然,手中的酒杯卻不禁捏緊了。
只見他緩緩走來,俯下身子,雙眸相對,呼吸相聞,不是什麼吐氣如蘭,是真切熾熱的男子氣息。
他在她耳邊,呢喃低語,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咱一片閒情,愛煞你也。”
作者有話要說:1.水鑽頭面一般是戲劇里旦角戴的一整套頭飾
2.陶然亭公園在北京西城區,最早取自白居易詩“更待菊黃家釀熟,與君一醉一陶然”
3.碧虛郎是竹子的別稱
第11章
蕭瑜不喜歡痴情種,更不喜歡做痴情種。
可偏生她遇上唱杜麗娘的人,都是痴情種。
蕭子顯那唯一的妾室,蕭珏的親娘,花名叫小月娥,是個風塵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