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就信?我對旁人說的話多了,真真假假連我自己也記不住。”
蕭瑜三口兩口將碗裡的剩飯吃完,漫不經心的咀嚼著,思考這話題該如何開口,畢竟後繼無人也是件大事,如今這事恐怕是得說開了。
“什麼手術不手術的我沒有做,但醫生說我確實不能有孕。不過,這也不是件壞事,我其實真的覺得,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為人父母的。”
孩子這件事,她委實不想強求。
她自幼也算是父母雙全,可又與無父無母有何區別?若沒有霍錦寧一路護著,她豈能有今日安穩?一晌貪歡,生下兒女,卻無法教養,還不如不生的好。
她還沒有能力疼愛養育一個孩子,沒有準備好做一個母親,她不想日後重蹈自己與康雅惠的老路。
況且如今山河動盪,國不成國,她昔日親朋好友戰友弟兄長埋泉下死不瞑目,她怎能就這樣心安理得的享受人間煙火?
梁瑾心中一顫:“何時的事?為何從不對我說過?你的身子到底......”
“也就是這幾年的事情吧,身體無礙,只是天生體質。”
蕭瑜本不想瞞他,但他出國巡演事務纏身,她不想添他煩擾,況且一切沒有板上釘釘確診之前,她也不會和任何人說。本想尋個適當時機告訴他,不想今天誤打誤撞被他聽去了。
梁瑾定定看了她片刻,深深的呼吸,似是在壓制著情緒:“為什麼早不告訴我?”
“現在不是正在和你說?”蕭瑜皺了皺眉,心中微涼,無端有些煩躁:“你就這麼想要孩子?如今你我這般,生下來孩子要叫你什麼,叫霍錦寧什麼?我們這一代人的恩怨情仇,還是不要再連累到下一代身上的好。”
彼時那種感覺,除了命運捉弄,人生荒誕,想不出別的。
“你以為我敢想?我打從愛上你那天起,我就知道我梁瑾這輩子註定斷子絕孫了!我氣的是你有事從來不會先與我知會!”
梁瑾萬般心酸的看著她,剛剛面對周光偉時他尚能理直氣壯的,而今對著她,有些平日裡細枝末節的委屈卻都湧上來了:
“蕭蕭,你心裡旁人比我重要,我不在意,你不能嫁我,我不在意,你不喜孩子,我也不在意。這些年來,你心裡有事,從來不會對我說,你在煩什麼惱什麼,我也半點不清楚。你自己算一算這幾年你我獨處的日子究竟有幾天?你與霍二爺永遠心意相通,我看起來著實像個無關緊要的外人,在你心裡究竟置我於何地?”
蕭瑜一下子沉下了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扯上別人幹什麼,我哪裡對不住你?你當初自己親口說過,你什麼都不求。”
兩個人吵是兩個人的事,扯上不相干的人做什麼,不知他梁瑾今日哪門子不對又吃起八百年前的舊醋來。
“是,是我親口說的。”
梁瑾斷然沒想到她說這話來將他,怒極反笑,一時竟紅了眼眶,“蕭瑜,你不過就是依仗著我這輩子認定了你!”
說罷他起身就走,頭也不回。
身後的椅子被他帶倒,摔在餐廳的大理石地磚上,砸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小丫鬟戰戰兢兢的走過來扶起了椅子,又貼著牆根逃走了。
蕭瑜冷著臉色僵坐了良久,終是輕聲一嘆,緩緩抬手撫上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