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床頭那件裙子我會幫你在除夕夜燒掉。”霍錦寧頓了頓,“我知道,你心裡惦記的人,是銀釧。”
這麼多年,他不娶妻,不生子,年年除夕夜都去偷偷摸摸的燒一條花裙子,那是給他心裡死去的妻子。
那個自幼跟在蕭瑜身邊,活潑可愛的小丫鬟,十六歲被蕭子顯強要了身子,第二天便投了井。
一轉眼,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霍吉勉強扯了扯嘴角,眼中露出欣慰之意,他猛烈的咳了幾下,吐出大口的血沫和破碎的臟器,斷斷續續道:
“少爺,我...霍祥的事,對不起...求、求您...”
霍錦寧明白他的意圖,沉默了片刻,頷首允諾了他:“霍祥的家眷我會照料。”
“那、那就好......少爺,霍吉不能再伺候您了...霍,霍吉不後悔跟您一輩子,要、要是有下輩子...霍吉還在您身邊伺候......”
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直到消失無聲,呼吸也停止了。
霍錦寧僵硬的伸出手,替他合上了雙眼。
這個跟在他身邊三十餘年的人,就這麼去了。
當年祖父把他們兄弟二人指給他身邊伺候著,取得是吉祥之意,大俗大雅,而今,吉祥都不在了。
“二爺,你也快去包紮吧。”身後跟來的隨從不忍道:“這邊我們來料理。”
一道門之隔的外面,忙碌的喧囂還在繼續,被騰出來的院長辦公室里終於讓人能稍得片刻安靜。
護士取過乾淨的繃帶想為霍錦寧處理傷口,卻被他拒絕了。
“你先出去吧。”
護士看著他肩上流血不止的傷口欲言又止,終究還是不敢拂逆,輕手輕腳的退出去了。
霍錦寧緩緩仰頭靠坐在椅背上,單手覆住雙眼,渾身輕輕顫抖著,滿心滿眼鋪天蓋地的疲憊。
武漢圍城數月,淪陷已成定局,武漢一破,三百里外的宜昌頓時暴露在了第一線。大量的工廠設備和內遷物資滯留在此,未免落入敵手,國府下令耀中公司所有船隻一律開到江中心鑿沉,用以封鎖江面,阻攔日軍軍艦。
霍錦寧斷然拒絕。
抗日絕非一朝一夕,長久的戰爭還需要後方的工業作為保障,此舉無異於自斷前路,自毀長城。
而拒絕的代價便是,簽下生死令狀,務必在長江枯水期之前,將所有人和貨運入四川。
此時此刻,距離枯水期還有不到四十天。
四十天,一百五十萬人,一百萬噸貨,除非有奇蹟發生。
而這個奇蹟,他們正在馬不停蹄,通宵達旦的創造。
他四處奔波與各方聯絡,每天都在碼頭親自部署監工。從宜昌至重慶航程近千公里,險灘無數,日機每天都在轟炸,船隊每天都有傷亡的消息傳來,公司每天都有職員獻出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