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徐平回答,李咨又加上一句:「與你們合夥的另一家我自去說,你們不用理,只管說你們自己的話就好。」
這是個漫天要價的時候,徐平仔細想想才回答:「不說那間白糖鋪子,如何制白糖卻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朝廷把鋪子收了也沒什麼用。」
「我當然知道,不然我來找你們幹什麼?」李咨面無表情,「你只管說,要怎樣才肯把白糖方子獻出來?」
徐平知道再東拉西扯也沒意思,狠下心直接問道:「我從來沒有想過獻出去,原來只想靠這一個方子安享一輩子的富貴。相公應該知道,白糖鋪子一年賺的錢不少,足可以夠我們一家富貴一生了。絕了我們這一條財路,不知朝廷要用什麼作為補償?」
「你想要什麼?」李咨的面色平淡,不起波瀾。
徐平不上當,只是問道:「朝廷願意給我們什麼,相公何不說出來,讓我們仔細斟酌。」
李咨冷笑一聲:「斟酌?你們想斟酌什麼?我上門來問,已經是天大的恩典,只要你們的要求不太過分,我都會儘量滿足。如果貪得無厭,我自然會另想辦法,三司也不只是向你們買這一條路子。」
這話就有些赤裸裸威脅的意思了。不過這也是實話,三司衙門管了大半個朝廷的事務,尤其是與錢相關的,無所不包,對付徐家這樣一個商戶,有無窮的辦法。可以讓你一文錢都得不到,自己哭著喊著乖乖把方子獻上去。當然為了朝廷的臉面,也為了自己名聲,李咨都希望徐平自己主動獻出來,不過卻不能獅子大開口。實際上這些年月主動向朝廷獻這類秘方的人並不少,真宗朝時獻制鍮石的方法是失敗的,這些年江南有人向朝廷獻浸銅法卻是成功的,就是使用鐵片從硫酸銅溶液里置換銅出來,使產銅量一下上升許多。那一家就被封了管銅礦的官,這才沒多久的事。
其實還有一件事李咨沒辦法明講。自從他提出白糖專榷的提議,朝里雖然沒人反對,也沒人敢反對,但還是有一些小插曲。參知政事呂夷簡以極其隱蔽的方式向李咨暗示了徐家和李用和的關係,提醒了他李用和的身份。這種事情沒有人敢去查證,但李咨也不能當作不知道,這才主動上了徐家的門。要不是有這層關係,哪裡容得徐平裝病不去三司衙門,李咨派出兩個公人就架去了。
徐平仔細揣摸著三司能夠給出的價碼,心中明白,最好不要直接要錢,而是儘量換成其他讓三司覺得不為難的東西。
看著李咨,徐平小心地說:「我們家裡在白沙鎮上開得有一家酒樓,釀的酒就是在京城裡也有名氣,卻由於不能在京城賣酒——」
李咨看著徐平,微微一笑:「白糖專榷之後,准許你們家在京城賣酒,每日以一千升為限,除了麴錢,不再另收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