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富饒的土地,物產豐饒,景色優美,親眼見到的人無不為之沉醉,千百年來卻都是荒蕪在這裡。逶迤的五嶺阻擋住了漢人南下的腳步,也阻擋住了這片土地上豐富的物產出去的道路。廣南西路成了大宋最偏僻荒涼的地方,朝廷在這裡入不敷出,越不把這片土地放在心上。
王惟正在湖南提點刑獄多年,這種景色見怪不怪,並不放在心上。見身邊的徐平欣賞風景,也不打撓他,只是默默趕路。
轉運使出巡幾乎帶出了衙門的所有家當,隊伍浩浩蕩蕩。這也是王惟正命苦,上任正好趕上廣西取消提刑司,又沒設副使判官等副手,孤身一人,走到哪裡哪裡就是轉運使司衙門。
段方身份低微,不敢與兩位長官同行,只是混在轉運使司的一眾官吏裡面,離秀秀和段雲潔牛車不遠的地方。
認真說起來,段方的本官與徐平一樣都是從八品,本官的俸祿也相差甚微。但大宋不論官品,講的是官階,京官和選人的差別判若雲泥,不要說大家都是從八品,就是從九品的將作監主簿對從八品的選人來說也是遙不可及。京官在選人面前就是一道天塹,多少選人小官辛苦一輩子都跨越不過去。
段方本俸與徐平相差無幾,加上各種補貼就天差地遠了,更不要說兩人的前途完全沒有可比性。
桂州到邕州的路線下一站是柳州,然後經象州來賓,再到賓州,過崑崙關到邕州。出了桂州之後下一站是永福縣,中間還要在驛館歇息一夜。
官道的旁邊伴著一條河,河水清澈而寧靜,不時有支流匯入裡面,把官道一次又一次截斷,官道上便出現了一座又一座小石拱橋。
河水一直相伴而行,走過了一橋又一橋,不知什麼時候,河上突兀地出現了一座石頭攔水壩,年久失修,巨大的石塊散落在水裡。
徐平看見,對身邊的王惟正道:「我說我們一路都是向下,旁邊的河水卻如此平緩,原來是有石壩攔水。」
王惟正嘆了口氣:「雲行不知道,旁邊這河是唐時的古運河,武后長壽年間開鑿,溝通灕水和柳江,正是為了開拓嶺南。自晚唐五代戰亂,運河荒廢已久,不能通航了,就成了這個樣子。」
「原來如此。這河溝通灕水,經靈渠可達湘江,進而連通大江,對嶺南西部至關重要,為什麼不重修?」
王惟正直搖頭:「修河可不是容易事,花費浩大,除非朝廷撥下款項,以廣西的財賦怎麼修得起?只能想想罷了。」
徐平聽了只好沉默不語。
廣南西路對大宋來說根本就是個賠錢貨,所收財賦支付本路官員俸祿已經很勉強,駐軍的費用都要朝廷補貼,除非有重大理由,哪裡有興趣撥款修這古運河。太祖太宗兩朝還有收復交趾郡縣其地的想法,自從太宗征交趾失敗,真宗朝全天下都裝神弄鬼,這想法也淡了,只是勉強維持局面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