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年照顧曹克明的資歷,自上任通判到任,一年多都沒設通判,判官代理通判職務,還不是一切都是知州說了算。現在又派個通判來,曹克明當然覺得不舒服,更何況是這麼個毛頭小子,讀兩年詩書就敢與他平起平坐了。他就是要給徐平個下馬威,讓他知道邕州城裡是誰說了算。
曹克明搖著扇子,眯著眼看著烈日下的徐平,心裡只是冷笑。
徐平又站一會,見曹克明眼睛都閉了起來,強忍住怒氣問道:「知州可還有什麼事吩咐?若是沒有,我就去忙了!太祖朝傳下來的規矩,通判到任,必須要檢點倉庫帳籍,不敢耽擱。」
「哦,」曹克明睜開眼睛,好像才想起來,揮了揮手,「我沒事了,通判還有什麼事嗎?儘管說,我在這裡聽著。」
「既然沒事,在下告辭了。」
徐平冷冰冰地說完,轉身就要走。
「通判且慢,你新來上任,本官也不好怠慢,今晚便擺個接風筵席,州里的屬官都在,可不要來遲了。」
徐平哼了一聲,也懶得答他。
剛要走,後邊曹克明又來一句:「差點忘了,公使庫還是歸通判提舉,你去看看庫里還有什麼,晚上好用。」
公使庫是管公務經費的地方,歸通判執掌,但支出必須要知州和通判聯署才可以。以前都是曹克明說了算,現在多一個人制約,最讓他不爽。
徐平聽了這話,心裡已經覺得不妙。公使庫為公務經費,管理很寬鬆,主官的日常飲食用這錢,州里迎來送往用這錢,甚至公務上的人情往來也要用這錢。比如徐平今日到任,按習慣是要從公使庫支出一些錢來作為他的安家費用的,離任的也要領一部分錢做路費。這錢可多可少,但總不會少於一百貫。但聽曹克明話里的意思,別說自己的安家費,就是晚上的酒錢搞不好都不夠。
徐平從曹克明處出來,一眾等在外面的僚官見他陰沉著臉,都不敢說話。知通不和對他們這些屬官來說就是噩夢,怎麼做都要得罪一個,偏偏每一個都掌握著他們的命運,升遷考課但憑他們一句話的事。
徐平強行平復下心神,對周天行和李永倫道:「周節判、李錄事,你們隨我來,且去查過軍資庫和公使庫,這是最要緊的事務,不可耽擱了。」
兩人乖巧,一聽徐平從曹克明那裡出來就要查庫,都明白怎麼回事,急急回去準備帳籍。
通判廳屬下的三個小頭目也向徐平稟告一聲,回去準備了。他們三個司的帳目與倉庫的帳目對應,專門做的就是查帳的事。
軍資庫放的並不僅僅是軍資,州里所有的物資包括錢糧都放在這裡,因為最早的意思是稅賦都是供軍事活動使用的,一直沿用這個名字。
軍資庫的日常事務由錄事參軍負責,通判總領,知州並不插手,徐平沒到的這些日子也是由周天行代行職權,與曹克明的關係不大,徐平並沒想今天查個底朝天,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公使庫則不同,先前都是曹克明在管,徐平倒要看看他弄出多大的一個窟窿。
軍資庫與公使庫並排在一起,都在州衙里,用不了多少時間,徐平便帶著兩個屬官和一眾吏人到了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