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克明是川蜀地方雅州人,跟著伯父曹光實從軍。党項叛亂,李繼遷詐降殺曹光實,曹克明帶個僕人秘密潛入敵後帶回曹克實的屍體,為人所重。因為母親老邁偷偷回到家鄉,恰巧碰上李順起事,因戰功升遷,後來在多地做巡檢,積功累升。後來調來邕州,平息蠻峒叛亂。此後歷任多地,大多都是與峒蠻叛亂有關,軍功赫赫。因交趾攻略邕州,才又調了回來,以其威名,僅派人到交趾交涉了一下,李公蘊便收兵上表謝罪。
憑良心說,這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功臣老將,大宋壓制兩湖兩廣諸多蠻族的擎天柱之一。徐平也明白,明白歸明白,他可沒有僅因這一點就在曹克明面前低聲下氣的覺悟。大家各有分工,職責不同,哪怕真是心裡瞧不上他,面子上也要過得去。曹克明不給他這個面子,他就乾脆不要。
曹克明看了看一眾手下,轉頭對身旁坐著面色鐵青的徐平道:「邕州地方狹小,也沒有歌舞助興。前幾日桂州田知州移文來,說借幾個歌妓給我們,怎麼沒有與通判一起來嗎?」
徐平沉聲道:「我與王漕使一起出桂州,監司出巡,何等隆重?怎麼可能帶著歌妓一起,平白落人口實!」
曹克明連連搖頭:「王漕使就是書生脾氣,只會玩這些虛的。帶著歌妓有什麼關係?路上煩悶了還可歌舞助興。我看他也是個不曉事的,一來廣西沒什麼實在建樹,卻把那個段方又調回了邕州。在廣南為官的誰不知道段方與蠻峒的恩怨糾扯不清,這不是給我找麻煩嗎?」
徐平可不知道這些秘辛,想起邕州官員見了段方那奇特的神情,只怕真有許多故事,便閉口不接曹克明的話。
宋朝地方官員的品級一般不高,監司又特別愛找武臣知州的麻煩,所以曹克明對王惟正的不滿溢於言表。他自恃身份,也不怕這位上司給他穿小鞋,此時交趾國王李公蘊已經年邁,大家都知道他活不了幾年了。新舊交替,國事難免動盪,邕州這個地方現地還真缺不了他這位老臣。
眾人面前的桌上堆著各種水果,這是嶺南特產,比中原豐富得多了。但酒和菜一直沒上來,曹克明有點不耐。
好不容易見到經辦的吏人,曹克明把他叫到面前,厲聲問道:「眾位官員已經在這裡干坐了這許多時候,酒水不見,你是怎麼辦事的?」
那位小吏偷眼看了看徐平,面現苦色,只是道:「知州稍待,馬上就上來了。今日城裡酒坊所釀都不多,採辦起來有些不容易。」
「快去!快去!」
曹克明不耐煩地擺著手。
各州的公務用酒都是公使庫里自釀,別分一庫為公使酒庫。邕州一是因為人口不多,最重要的是曹克明不善理財,公使庫早就不自己釀酒了,要用的時候都是拿錢到外面酒樓去買。兩廣對酒不征不榷,允許民間隨意釀造販賣,稱為萬戶酒,酒價比其它地方低得多,買起來並不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