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州知州的自主性很高,個個都是土皇帝,但那僅限於在他們自己的地盤內,別說帶兵出來,光杆一個到處亂跑都犯忌諱。尤其是黃承祥帶領土兵進入朝廷直屬的州縣境內,別說他本來就是生事的,就是出來旅遊打獵都可以算作謀反。想當年曹克明第一次知邕州時立威,就是天承節招集眾蠻酋到邕州城裡訓話,樹立朝廷權威,躲在家裡不去的如洪峒主,事後被曹克明梟首示眾。從那件事之後,邕州屬下蠻人視曹克明如天神,再沒人敢不聽話。
這些年交趾勢力大增,與大宋爭奪兩國交界的蠻人勢力,一眾蠻酋才又有了底氣,有的變得桀驁不馴起來,但依然沒有哪個土州敢真起兵造反。黃承祥的如意算盤本來是出其不意在如和縣撈點好處,迅速退回自己地盤,事後說起來只要死不認帳,現在的形勢也不會把他怎樣。
結果一出山就碰上徐平帶人等在這裡,事情的性質就全變了,現在不是撈什麼好處,而是變成了能不能好好地回地去。
見徐平面沉似水,黃承祥心思急轉,開口說道:「最近我州里不斷有人戶逃亡,都說是跑到如和縣來了。人戶是立州根本,我作為一州之長,不得不帶人出來看看,並沒有其他心思。」
徐平在如和縣開荒種地,自然要抬攬人口,忠州離得最近,自然來自那裡的人最多,這些事情徐平心知肚明。
不過徐平沒打算跟黃承祥理論這些,高聲喝道:「黃承祥,你帶兵馬私出州境,侵犯朝廷郡縣,是要造反嗎?!」
黃承祥見徐平根本不說別的,只是咬住了他要不要造反。他心思再多,終究對朝廷制度不太熟悉,不知該怎麼回答,只是高聲道:「我帶人出來,是追拿逃亡人戶——」
「黃承祥,私自調動兵馬,你是不是要謀反?!」
「我——」
「說,你是不是要造反?忠州是不是要反我大宋朝廷?!」
說到這裡,徐平已是聲色俱厲。
如果是個會看風頭的,這時候就應該明白說一聲不是,扭頭帶著人迅速撤回山里去,一個字都不要多講。徐平再怎麼樣,也不會帶兵追到忠州去,事後再上書分說自己的理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黃承祥興沖沖地帶人馬殺出山來,一路上的興頭很足,到現在還沒轉過彎來,被徐平的話逼問住了,在馬上急得滿頭大汗。
他身旁的那個騎士見主人狼狽,不由動怒,心說這個少年官人說話咄咄逼人,根本不給主人分辨的機會,擺明了欺負他們蠻人不善言詞,太也過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