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虎領命,又差了一個親兵出去。
都安排罷了,徐平在桌子後邊坐下來,總是覺得心神不寧。自從那次跟黃從富談過,雙方連聯絡方式都定好了,沒想到事臨頭,這傢伙卻一點消息都沒有。難不成被黃承祥父子發現了?說不通啊,發現了黃承祥還敢帶人去申峒?
若按徐平的性子,這時候派人去把忠州的退路斷了,就該直接帶人直接殺到忠州去,端了他的老巢,一了百了。事後哪怕黃承祥帶人打下申峒,也在那裡站不住腳,調集兵馬剿殺就是,不怕他翻天。
奈何那一千廂兵不是他一個通判能夠調動的。有知州在,寧都監沒道理聽他的,也不敢聽他的,兵權可是在曹克明那裡。大規模的兵馬調動,兵符軍令這些都不可或缺,他通判這裡無符無印,只能坐等。
「權」這個字聽起來虛無縹緲,可在任何組織里,都會具體到一項項制度,一樣樣信物,不是你說有就有了。知州的印徐平有時候可以與曹克明輪押,兵符印信卻是不經他的手,用兵必須經過曹克明。張榮那二百多人明確掛在他這裡他還可以用用,其他的兵馬,徐平就只有干看著了。
申峒,原武黎縣城寨。
申承榮和長子申運澤坐在寨廳里,都低著頭,一言不發。從原來那個小山溝里搬來這個繁華所在不到一年,原想從此之後就會富貴終生,沒想到卻引來了黃承祥這頭惡狼。徐平沒來之前,這周圍山裡的大小村峒罕有沒遭黃承祥搶掠的,被徐平嚇唬了一次,老實了一年,沒想到他故態復萌第一口咬在自己身上。尤其是申運澤,他代父上表,可是去過東京城的,那仿如天上仙境一般的富麗繁華深深震撼了他,他比自己父親更加明白什麼是富貴,也更加珍惜現在的生活。當黃承祥撲過來,他也比父親更加恐懼,到手的富貴豈能就此失去?
一個家丁飛奔進來,躬身道:「報知峒,忠州人馬已經出山了,還有半日就會到達城寨!」
申承榮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知道了,再探!」
這裡不是申峒的老地盤,周圍的居民大多也不是他的族人,跟他們這些外來戶本就有矛盾,這種生死關頭根本指望不上。申承榮只能把親信全撤到城寨里,固守待援。
徐通判總會來救自己的,是他把自己從一個蠻人小峒主推到了現在的這個位子,一年的時間就到了能與那些傳統大州平起平坐的程度。自從徐通判到了之後,邕州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總會有辦法。
申承榮安慰著自己,然而,自己心裡怎麼一點底都沒有呢?
如果,當初阿申真地跟了段方,聽說段方已經做了知縣,比以前的縣令地位高得多,忠州黃家還敢不敢這麼動不動來打自己?可惜申承榮實在不知道知縣比縣令強在哪裡,所有的土州土縣不都是知州知縣嗎?自己還是知峒呢。但有一個朝廷命官的女婿,總不信黃承祥還敢猖狂,朝廷總要顧忌臉面。
什麼文武分職蠻人只有個模糊的概念,更不清楚他們的本官都是屬於武職系列的大小使臣,帶使的官職都有出使的意思,跟段方不能比。他們類比的是那些武臣任職的看倉庫、監酒稅之類的監當官,不是親民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