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的就是修路。」旁邊的黃瑋插嘴,「法師在欽州聲名遠播,信徒極眾,大家聽說要在這裡建寺,都捐錢捐物,錢財倒不是問題。不過這小山都是石頭,若是人工開路,耗時極長,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完工。」
徐平不動聲色:「哦,那你們意欲如何?」
黃瑋想了一下才說:「學生冒昧,聽說提舉司里有專人負責修路,用的火藥,省時省力,不知能不能幫著修這一段山路?」
說完,和智雲法師一起眼巴巴地看著徐平。
「開山?難!」
聽見徐平的回答,黃瑋忙道:「不需要修成平路,只要是開成台階路就行,方便香客上下山也就是了。」
徐平沒有說話。本地不產硝石,火藥的產量不高,而且周圍都是蠻人勢力,交趾也離得不遠,火藥流出去就是隱患。所以蔗糖務提舉司里的火藥控制得極嚴,各種成分都是分開藏在不同的庫里,用時領了臨時拌勻。各庫都有專人執掌,互不知情,有了徐平批的文書才能領用,同提舉韓綜也必須押徐平的印才能領。幾年的時間,除了官方修路,火藥從沒用於民間事務,就連鞭炮徐平都沒有帶入邕州。給和尚建寺用火藥,徐平心裡可不願意。
沉默一會,徐平問黃瑋:「你在欽州做什麼生意?」
黃瑋道:「一是販鹽,從鹽務買鹽賣進山里。」
「哦——」聽見又是與蠻人做生意的,徐平眼睛亮了一下,沒說什麼。
黃瑋急忙又道:「不過鹽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最近交趾鹽流進大宋境內的太多,我們辛辛苦苦,也賺不到什麼錢。學生這兩年都是販瓊崖香料,回去把本地的牛賣去那裡,靠這生意賺些銀錢。」
「嗯——」徐平點了點頭。
廣西最大宗的出口物資是紵布和牛,紵布大多銷往內地,牛很多賣到瓊崖,也就是後世的海南島,每年都有數千頭。瓊崖有殺牛祭鬼的風俗,到輒數十頭上百頭地殺掉,土人用特產香料換來的牛大多都這樣消耗掉。所以這個年代在瓊崖地方,牛是消耗品而不是生產物資。再者這時瓊崖和雷州都屬於廣南西路,同路之間交易也方便。
至於鹽,由於近幾年交趾的衝擊,這生意越來越難做了。自從李佛瑪登上王位,交趾國內穩定,加緊了向北方的擴張。
如今在邕州,大宋靠糖,交趾靠鹽,廣源州靠砂金,勢力都飛速發展,一起加速向傳統的蠻人地區滲透。徐平心知肚明,如今擠在三方勢力之間的傳統蠻人地區已經成了一個火藥桶,只要一根導火索就會引起三方火拼。不過大宋官員的任期不長,徐平滿打滿算在邕州也就剩下兩三年時間,精力都花在了蔗糖務的擴張上,對蠻人地區的經營一直舉棋不定。
徐平還是沒有回答黃瑋,抬頭看這草廬里的擺設。無非是木魚鐘磬,一些佛門常的法器,旁邊架子上擺了佛經,看樣子還有不少是徐平那裡印出來的。
桌子不遠的台子上有一盞煤油燈,調得很亮。徐平注視著這盞燈看了好一會,智雲法師和黃瑋都滿面尷尬。
煤油是太平寨里配發的物資,像是客棧酒樓這些地方用的燈盞數量都有登記,按盞數配發每月用的煤油。不過具體一月點多少時間,亮度如何,哪裡能夠管得過來?僅從這個渠道流出來的走私煤油就不少了,再加上蔗糖務里的人偷偷賣出來的,數量相當不少,左近稍微像樣的人家,都會點盞煤油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