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邕州的徐平時刻關注著南邊交趾的動靜,隨著那裡國內的平靜,對外的勢頭越發咄咄逼人,首當其衝的就是邕欽廉三州。
兩地之間還有一個自立長生國的廣源州儂存福,這幾年擴張勢頭極猛,邕州只是靠波州和田州兩個老牌土州勉強擋住。徐平對儂存福不熟,一直關注著他那個歷史留名的兒子儂智高。儂智高這一年八歲,是個剛剛懂事的娃娃,要想鬧事怎麼也得再等七八年。
也就是有儂智高這個念想,徐平覺得邕州怎麼也能再平靜十年八年,自己任上是不會出事的,一直沒有對周邊勢力採取過激烈的動作。
不過這兩年,朝廷內外都太平靜了,平靜地令徐平隱隱覺得不安,總感覺自己的如意算盤只怕是打錯了。
離徐平不遠的地方,秀秀坐在小凳子上做著針線,嘴裡輕聲哼著什麼不知名的歌謠。就連秀秀都已經十五歲了,慢慢脫去了身上的孩子氣。
正在這時,秀秀突然輕快地道:「高大哥來了啊,這兩天怎麼不見你,劉小妹姐姐昨天還說想你呢!」
高大全有些尷尬地道:「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淨瞎說!」
見徐平看過來,高大全急忙行禮,把手裡的一份單子遞過來:「官人,這是給金光寺修路的清單,您過一下目。」
徐平接過來,隨便看了兩眼,便交還高大全:「所有的錢數翻上一番,這幾位欽州的信眾都是大財主啊,不要辜負了他們。」
「錢數翻一番?」高大全迷惑不解地問。
「不錯,翻一番。」徐平點頭,「多出來的錢一部分發下去,讓弟兄們喝酒吃肉,剩下的你先存著,作為小金庫,以後也用得著。」
高大全還是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修佛寺是做善事,官人怎麼——」
徐平笑道:「什麼時候修佛寺也是做善事了?外面的孤寡老幼,吃不飽穿不暖的人,我天天施粥是做善事。這裡大山連綿,道路崎嶇,你們到處鋪路修橋是做善事。邕州地方偏遠,不識教化,我印書建學堂是做善事。就是那些過了發解試的舉子,我掏荷包給他們路費進京趕考,也可以說是做善事。惟有這建佛寺,當不得吃,當不得穿,也就是和尚們念一聲彌陀佛,陪個笑臉說是我們做善事。他們說善事就真是善事了?」
高大全摸摸腦袋:「可信了佛的人都要心懷慈悲,也是教化風俗,斷了這裡的各種淫祠,不也是善事嗎?」
「糊塗,我是地方長官,本就有教化地方的職責,這教化可不是用和尚的法子去教化。大家都去信佛了,不正說明我這官當得沒用嗎?若要說是導人向善,聖賢之言,國家律法,哪一個不是導人向善?怎麼就非得信和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