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平前世,那種社會條件下,翻身農奴把歌唱也不是田園詩,與其指望著與奴隸主談擴丁,還不如把力氣留下來應付接下來的麻煩。
韓綜離去,徐平在交椅前輕輕踱步,考慮著後續的事情。
這種天翻地覆的變革,絕不可能靠一道旨令就完成,要想砸碎成千上百年形成的奴隸制枷鎖,就要做好迎接各種困難的準備。
對上層要準備好對付他們的雷霆手段,對社會下層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還要有足夠的力量去保證這種耐心。上層奴隸主必然會反撲,下層民眾不會一下就意識到這種變革對他們的意義,很大一部分人會被煽動。
好在徐平負責的是左江道地區,面對的困難少得多。
與右江道和靠近宜州的其他地區相比,大宋朝廷對左江地區的經營要深入很多,自太宗時候就劃分為四寨,各州縣峒都納入管轄。一個多月前徐平招集的地方土官就是原太平寨管下的,只有申峒是例外,原屬古萬寨,後來因為與蔗糖務關係緊密才劃到太平寨治下。
四寨當中遷隆寨因為地方偏遠,交通不暢,管理成本太高,真宗朝實際上已經放棄,那裡的土官自治性最高,也註定了是徐平要頭痛的地方。
再一個自這裡的土官納土歸順,朝廷逐年增加了許多州縣峒,導致大的勢力越分越小,不成氣候。這種手段中央王朝的官員們駕輕就熟,自漢朝削藩就被熟練運用,現在已純熟無比。日久天長下來,蠻人勢力被分成一個一個小山頭,難以組織起能與朝廷對抗的力量。
例為的是法外之地廣源州,朝廷勢力延伸不到那裡,儂家不斷吞併,勢力越來越大,獨立性也越來越強。
以徐平前世而論,現在左江地區的土州土縣及與縣平級的峒,一般的都是一鄉一鎮之地,少數的幾個大州相當於那個時代的縣,當然是在那個時代來說是人口相當稀少的縣。還有為數不少的只相於幾個村子大小,完全不用考慮。
面對一盤散沙的土官,徐平想的是不需要造勢,不要嚇他們,最好讓他們感覺不到即將到來的是怎樣一場狂風暴雨。等到時機成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解決,再從容處理遺留的各種問題。
「官人,在想什麼呢?」
聽到聲音徐平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見段雲潔站在不遠處,正微笑著看著自己。印刷時要與油墨打交道,她的袖子挽了起來,露出如白玉一般潔白的手腕,手中托著一小疊紙張。
秀秀站在段雲潔身後,同樣拿著紙張,表情木然,看著遠方,也不知她心裡在想什麼,更可怕的是她可能心裡什麼都沒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