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來由地徐平想起當年到這裡見曹克明,那時忠州鬧事,曹利用遭難,曹克明感慨自己已到暮年,一個忠州就敢欺到頭上來,還毫無辦法。
曹克明當年的無奈幾乎就在眼前,烈士暮年,有心而無力。
當年的曹克明年近六旬,才有暮年之嘆,可自己今天不過剛剛二十出頭,怎麼可以有曹克明當年的心境?
徐平吐了一口氣,抬頭走到定好的閣子裡。
馮伸己靠窗坐著,雙眼微眯,聽見腳步聲才睜開眼睛,看見徐平過來,忙站起身道:「通判可是來了,這一路上還好?」
「一路太平,賊人的膽子還沒大到敢欺到我的頭上來。」
說完,徐平坐下,自有小廝過來滿上酒。
閣子外譚虎與曹伸己的隨身首領打聲招呼,便一左一右立在門口。
喝過三杯,徐平對馮伸己道:「最近事務繁忙,與知州也有些日子不見了,一向可好?」
馮伸己搖搖頭:「吃得下,睡得著,身體棒得很。就是通判最近給州里找的事情太多,我卻有些頭痛。」
「知州這是怪我?」
「怪你作什麼?我在地方上為官多年,沒哪裡比得上在邕州的日子,吃得好住得好,庫里銀錢使不完,都是其他州軍知通想都想不來的,這還不都是你掙來的。」說著,馮伸己夾了一塊嫩嫩的牛肉在嘴裡嚼著,「就是你不讓我安生,非要去跟那些蠻人折騰,我可是跟他們打交道一二十年了,有些膩了。」
奏章是徐平和馮伸己聯名上去的,雖然馮伸己心裡不願,嘴上卻一句反對的話說不出來。最早在嶺南行「括丁法」的馮拯,可是馮伸己的親爹,子不改父志,徐平提出來他根本就不得不同意。至於其他條款,反而都是小節。
不過聯名歸聯名,馮伸己對這事情心裡是反對的。他為官以來,與蠻人打交道二十多年,可雙徐平更加明白蠻人事務的麻煩。
閒聊幾句,說到公事上來,徐平道:「右江道一帶,朝廷一向疏於管治,各土官大多跋扈,怕是會有反彈。」
馮伸己道:「若是前幾年,事情必然難做,好在現在道路已經修通,從邕州沿大道可直到武緣縣和田州。有路就好辦,蠻人在我手裡翻不出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