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方看著韋知州,黑著臉道:「韋知州要我怎麼樣說話?」
「哼,我憑什麼與你說?這次怎麼不見徐通判?」
段方道:「通判身上多少大事,是你想見就見的?若是覺得我做得不妥,你自可以到提舉司前投書,看看通判見不見你!」
「欺負我們蠻人不識字嗎?哼,我就找人寫了去投!」
段方冷冷地道:「提舉司的衙門就在那裡,你盡可以去!不過,韋知州我提醒你,這是本官第一次以太平知縣的身份招你們來,容你放肆,如果下次再坐著與本官這樣說話,我的板子不是放著好看的,是要打人的!」
「你——」韋知州瞪著眼睛,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這些土官在地方官前有座位,是徐平開的頭,算是法外恩典,但徐平面前可沒人坐著想說就說。
不管本官如何,土官位在漢官之下,談話時座位都沒有,這是宋朝的規矩。韋知州欺段方新官上任,把這規矩不放在眼裡。
由於徐平身份的改變,現在的提舉司不僅指提舉蔗糖務,還兼提舉左江道溪峒事,管著這裡的蠻人事務。
上次徐平跟這些土官講道理,他們愛理不理,現在他們要來與徐平講道理,徐平卻不見他們了。
徐平有自己的事要忙。
提舉司衙門後邊的空地,新建了幾座爐窖,原來蔗糖務屬下制農具的工匠被招了十幾人來,都是經驗豐富技術最好的。這些人由孫七郎帶著,已經忙了有些日子了,徐平一有空閒就過來。
天上一點雲彩都沒有,火辣辣的太陽下連樹都萎靡不振,蟬蟲躲在樹葉里沒命地瘋叫,天地間蒸騰的熱氣躲都無處躲。
樹蔭下,徐平坐在交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看著身前桌子上的地圖,心裡默默地計算。
左江道括丁法的事情暫緩一下不是什麼都不做,新招的屬於溪峒事提舉司的公吏大多都派了出去,在各處草市、要道口、渡口等人流較多的地方建白壁,貼榜文,曉諭地方民眾將要實行的括丁法的內容,甚至行新法後每畝地需交的兩稅數目等都明白條列。
與各土官征的賦稅相比,官府所定稅額是極低的,而且蠻人地區除了土官的家屬親戚,也找不出來個上戶,繁重的差役與他們無關。一旦括丁,對於普通的蠻人來說不啻於從地獄到天堂。
徐平的想法很簡單,趁著必須要拖延一下的時間,讓土官和他們的親信與普通蠻人的矛盾先發酵一下。不說這些普通人在自己動手的時候能幫自己,最少可以保持中立,推行括丁法的阻力就會小得多。
研究地圖則是考慮打的策略,這種改革想不流血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儘量少流血,速戰速決,把負面影響減到最小。一旦地方叛亂拖的時間長了,徐平不在乎,朝廷中可是會有官員讓他難看。
「官人,裝好藥了,您再來看一看!」
正在徐平沉思的時候,孫七郎走上前來,興奮地搓著手說。
徐平起身,也有點興奮,對孫七郎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