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陽升起,霞光灑滿大地,徐平的隊伍終於到了山口。前面安遠的隊伍已經拉成了一條長線,在青山之間如蛇一樣蜿蜒前行。
高大全一抖馬韁,策馬順著行軍隊列向後奔去,口中大喊:「原地停住,卸甲,換輕裝!」
這是早就定好了的,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員,過山的時候全部都換成輕裝前進,不然那一身盔甲就能把人累死。脫下的盔甲由跟隨的馬匹馱運,等到出山的時候再武裝起來,這也是徐平定下的晝夜行軍的措施。
至於在路上被蠻人襲擊倒不用考慮了,一是時間緊湊蠻人也集中不起來,再一個他們來的同樣是輕裝,沒什麼人能夠頂盔戴甲在山林里飛奔。
徐平下了甲,由譚虎綁在了馬上,迎著朝陽吸了口氣,對譚虎道:「但願這幾天都是好天氣!」
「只要不起風,就沒有雨下來。通判安心,這個季節邕州的雨水很少。」
聽了譚虎的話,徐平點頭。雨水是來自海上的季風,季風住了,雨也該停了。要不然不管交趾還是廣源州,都選在這個時候開戰呢,就眼前的這條山路,如果雨季行軍趕上一場山洪,不用打仗就全完了。
高大全巡視過隊伍,才趕了回來,向徐平高聲稟報。
徐平點點頭:「高大全,你要保證隊伍任何時候不要斷了聯繫。出發!」
身邊兵士手中的帥旗輕輕前指,徐平隨身的一百多衛兵當先動身,高大全帶著的親兵緊隨其後,路上了去遷隆峒的小路。
大山深處,半山腰一座茅屋前,大貴牽著岑大郎的手,看著山谷里如一條長蛇般緩緩前行的隊伍,抬頭問道:「阿爹,那些是什麼人?」
「是朝廷的兵馬,我們蠻人,主家的田子甲可沒有這個樣子。」
「哦,什麼是朝廷的兵馬?他們到山裡來幹什麼?」
岑大郎摸摸大貴的頭,低聲道:「朝廷的兵馬就是京城裡皇帝的兵馬,他們不到山裡來,那個『括丁法』那個主家會理睬?」
岑大郎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難道自己真有活著走出大的那一天?他以前在韋家因為一手醫術備住重視,見識也非一般山民可比,知道憑著一紙榜文政令是到不了大山裡面的,對於到處傳得沸沸揚揚的「括丁法」,他反而並沒往心裡去。沒有刀架在主家的脖子上,他們怎麼可能給奴僕發錢呢?更不要說打了奴僕主家還要受罰,天地間從來沒有過這種事情。
想起自己被活活打死的妻子,岑大郎的眼睛有些濕潤。妻子被主家打死了,他還要逃亡,如果早有這「括丁法」,官府真地會抓主家去償命?
岑大郎想不明白,只是心裡充滿了一種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