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來到邕州,黃從貴就與徐平作對,數年過去了,這樣一個有家不能回的喪家之犬竟然屢屢逃脫。這小子多麼精明滑溜倒也罷了,偏偏就是個一無是處的蠢貨,老天爺就像開玩笑一樣,次次都給他留出一條生路。
見徐平恨不得踢自己一腳的樣子,黃知縣心裡打顫,忙道:「都怪小的一時迷了心竅,韋知州離去之後,我想著這是個證人,就留他多活了幾天。萬沒想到他看出了不對,面上不動聲色,趁夜色竟然——」
徐平揮揮手止住黃知縣,跑了就是跑了,他也懶得再聽黃知縣解釋,這種事情無非就是一時疏忽,還能解釋出花來?關鍵是趕緊把人捉住。
黃知縣住了嘴,徐平道:「把你剛才說的寫一張狀子來,然後——」
「小的不識字。」黃知縣小聲道。
徐平怔了一個下,才想起這些土官里識字的還真不多,轉頭吩咐站在一邊的譚虎:「帶黃知縣去書手那裡,寫了狀子,讓他畫上花押!」
譚虎帶著黃知縣離去,徐平坐在椅子上看著地上的灰磚出神。
黃知縣這個時候來首告,無非是跑了黃從貴,知道事情早晚敗露,還不如提前把別人賣了立個頭功。他本來或許還在猶豫,這兩天的見聞卻是嚇破了他的膽,急急忙忙地來找徐平。
徐平現在考慮的是怎麼利用這件事情,最大限度地解決左江道地區的各種問題。參與這次事件的地方看起來不多,實際上除了一個淥州位於宋與交趾的邊境,其他州縣都很集中,基本是左江與明江之間的三角地帶的土官全部參與了,處理得好了,徐平可以把這一帶的土州土縣全部撤了,一了百了。
整個邕州地區,除了邕州周圍兩三個縣屬於朝廷直轄,其他土官治理的地方大致可以分為四塊。
右江以北與宜州接壤,土人也大多與宜州蠻人同族,不涉及邊境勢力,知州馮伸己的名字就可以鎮住地方。
左江與明江之間基本是黃氏蠻族,歷史悠久,群山連綿,交通不便。但山都不高大,也有山谷相通,只要修好路,便可以改土歸流。其中上思州比較特殊,那裡與欽州相近,也有山道相通,是邕州到欽州的門戶。劉芳故道基本不通行後才劃到邕州來,但治下民戶還是與欽州聯繫比較緊密。
明江以外就是宋與交趾交界的地方,各方勢力錯綜複雜,小州小縣也多如牛毛,好多地方大宋封得有土官,交趾也封得有土官,不下大力氣梳理不清楚。要想那裡平靜,就必須打服交趾,不然永無寧日。
左江和右江之間的三角地帶則是廣源州的勢力範圍,大宋是通過田州和波州這兩個土州在那裡塞了兩顆釘子,暫時採取守勢。這裡的山更高,林更密,人煙更加稀少,山間小道陡峭狹窄,有火藥修路也極為艱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