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聽了,也跟著嘆氣,安慰桑懌:「來這裡也好,雖然地方是苦了一點,不過這幾年已經好了很多。再說這裡做上一任,將來升遷也容易。」
宋朝官少吏多,而且官員的任期大多不長,很多官員對公務不熟悉,必須依靠老吏才能不出差子,導致有的部門吏人權限極大。碰上吏人刁難,官員有時候也無可奈何,稱官場為「公人世界」。
官員選任磨勘,京朝官歸審官院,選人歸流內銓,武臣小使臣以下歸三班院,大使臣以上歸樞密院。相對來說,審官院的吏人最為收斂,因為到這裡來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能發跡,再是一手遮天的吏員在中高級文官面前就是一隻手就能摁死的蒼蠅。三班院的吏人最囂張,小使臣這種等級的武官除非逆天,一輩子也沒什麼出息,當然隨便拿捏。
徐平當年被派來邕州,去問了一句就被嚇回來,那是他沒有經驗,實際上真捨得下力氣花錢未必不能改派。
桑懌只是武臣序列的小使臣,三班院裡的吏人可不那麼好說話。找對了人給夠了錢,那就一切好說,事情辦得又快又好,甚至還有意想不到的好處,比如那個經手吏人答應的閣門祇候,帶上了以後升官就快。如果不給夠錢,那事情就難辦了,桑懌等幾個月還是好的,成年等在汴梁城裡的也大有人在。
低級武官本俸微薄,沒了職務上的補貼,京城裡物價又貴,淪落在那裡待選的低級官員,如果本來家裡就窮,那就有的沿街討飯,有的甚至讓妻子女兒出去倚門賣笑。說起了誇張,京城裡的百姓可是見怪不怪。
這種事情落到自己身上,那可真是上告無門,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告上下查下來,經手的吏人一切合法合規,三班院又不是為哪個人開的,積壓的公文成千上萬,憑什麼先給你辦?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徐平長在汴梁城裡,這些事情當然清楚,聽了桑懌說起,只能跟著嘆氣。
遠道而來,桑懌不想讓氣氛因為自己鬧得這麼沉悶,對徐平道:「不說這些喪氣事了,我在京城裡聽說你這幾年升遷倒是順利,現在本官是什麼?」
「今年剛升了屯田員外郎,踏上了員外郎這條通天梯。」
桑懌笑道:「兄弟你這是飽漢不知餓漢飢,你覺得屯田員外郎是開頭,對很多人來說可是一輩子都爬不到的位子。」
徐平也笑,自己今年不過剛剛二十三歲,上路就已經了不起了,再去感嘆前路漫長就有些矯情了。
說起來屯田員外郎這職務,徐平前世還有印象,甚至覺得挺威風的。課本上學宋詞,講到柳永的時候就說他最後官至屯田員外郎,世人稱為柳屯田。
到了這個世界輪到自己頭上才知道,這職務才剛剛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