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沒有大的動靜,不過一直在我們波州下屬村峒騷擾不休。唉,州里家丁提陀不知道被他們捉去了多少!再這樣下去,就是我們波州保下來,也成了空地,以後沒人使喚,要了地又有何用?」
徐平把茶杯放下,語重心長地說:「唉呀,你看看你們,我早跟你說,把下面的人要麼撤到州里,要麼撤到崇善寨。向來古人打仗,未開打前先要堅壁清野,不就這個道理?你人留在外面,敵人來了要抓去使喚,留給他們的糧食就被敵人搶去。不把人撤回來,留在外面就是資敵,你們怎麼就是不明白?」
李道苦著臉,一時竟不知道怎麼接話。
徐平說的貌似句句有道理,可這道理在波州沒用啊!堅壁清野,撤人回城裡,都是朝廷治下編戶百姓當然可以,波州那裡不是啊!下面各個村峒,人家也有首領,要不是廣源州起來,朝廷早在那裡不知又設多少州縣了,怎麼可能李家讓人家搬他們就搬。要是來硬的,那倒好,不用廣源州來,自己先打出腦子來了。那些土人千百年世居那裡,哪裡是想動就動的?
上次來提舉司衙門,徐平就是這套說辭,說是那裡山路艱險,宜守不宜攻,讓波州把屬下的人都撤進州里,州里不好安頓,那最好撤到崇善寨去。
李道聽著這話,怎麼聽怎麼像要在波州行括丁法,怎麼可能答應?只是隨便含混過去。哪裡想到徐平還就認住了這個理,一絲一毫沒提過括丁法,只是說是讓波州堅壁清野死死守住,把廣源州兵馬拖疲了自然會退去。
看著眼前的這位年輕的提舉官人,李道心中實在不清楚他這話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現在這個地步,也只能當真話聽著。
徐平剛來邕州沒多久,李道通過李安仁就與徐平打交道。那個時候波州還雄心勃勃地要向邕州這邊擴張,認李信那個義子就是這個意思。沒想到這才過了沒幾年,別說向這邊擴張了,現在隨時都要小心被蔗糖務吞了。
心中暗暗嘆了口氣,李道覺得有些沮喪。其實自己與徐平的年紀基本差不多,做事情的差距可就太大了。
沉默了一會,李道小心地問道:「官人,不知道廣源州那邊,朝廷里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我怎麼聽說也有貴人有意封賞儂家呢。」
徐平抬頭看著李道微微笑了笑:「怎麼,想著投到那邊去了?就不知道過去了之後,儂家還會不會讓你李家占著波州這地方。萬涯州儂存祿是儂存福的親弟弟,武勒州儂當道是他妻子阿儂的親弟弟,為了吞併這兩個地方,儂存福都是一刀斷了他們的性命。你們波州李家,能比這兩個地方有更好的待遇?」
李道臉色發白,急忙站起來行禮:「官人言重了,小的一家再大膽,也不敢有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我們世受朝廷封賞,自當為大宋藩籬,永遠不起二心!小的問起這事,只是心裡有個底,怎麼跟廣源州儂家周旋。」
徐平擺手:「坐下說話,我這裡不用拘束。」
李道坐下,這次卻只敢虛坐。
徐平又道:「儂家狼子野心,追隨他們的,可沒一個好下場,你們千萬不要犯糊塗。真敢踏出那一步,我這裡可沒有退路,沒後悔藥賣給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