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洞裡的篝火未熄,火把也還有微弱的光亮,借著這亮光,眾人摸進洞裡,一直來到洞底深處。
只見洞裡的廣源州兵士東倒西歪,這裡一個那裡一個睡在地上。有的人身上裹著毯子,還有的人裹著搶來的被褥,五花八門。雜在這些兵士之間的,是被抓來的山裡蠻人,被索子綁在一起,就那麼或坐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順著山壁火光照不到的黑影,進洞的兵士一直進到山洞最深處,或是巨大的石鐘乳後面,或是高低不平的小洞裡,紛紛掩下身來。
孫七郎在一根石筍後面趴下身子,忍不住伸頭出去看,見看守的蠻兵早已睡死過去,抓來的人里卻各種各樣都有。他們被綁在這裡,吃喝都是有一口沒一口,連便溺都是在原地,身子周圍污穢不堪,有的人已經是半死。
孫七郎掃過洞裡的情形,心中嘆了口氣。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古人說的話果然有道理,洞裡的這些人比外面的黃狗境遇還慘。
莫名其妙的,孫七郎覺得一道目光一直盯著自己,順著心裡的感覺看過去,就看見一個看不出什麼模樣的婦人,滿身都是血跡斑斑,不知受了多少刑的樣子,歪在地上,一雙眼睛正看向自己。
那婦人的頭髮披散開,臉上不知是被鞭子還是樹枝抽的,腫起半邊,也看不出什麼長得如何。只有一雙眼睛分外明亮,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就是瞄著孫七郎這裡,讓他心慌。
強行平定下心神,孫七郎安慰在自己,這婦人都是半死的樣子了,想來只是臉朝這邊,哪裡還知道看人。
正在這個當口,太平軍來的剩下的人馬高舉著火把從外面衝殺進來,進了山洞就發一聲喊,打破了黑里的寧靜。
正在睡夢裡的蠻人兵士被這聲音驚醒,紛紛從地上跳起來,也不管身邊是什麼,有刀有槍,有的只是抓了一根木棒,嗷嗷叫著迎著洞口衝上去。
太平軍的人有備而來,又是平時訓練慣了的,這些蠻人哪裡是對手?只是不大一會,就衝進了山洞中部,與蠻人戰在一起。
洞裡的蠻人兵士大約有一百多人,官兵衝進來的只有五十多人,一時殺了個難解難分,在洞的中部糾纏。
在洞底部的高曠處,一個中年男子爬起身來,高聲喝道:「怎麼一下亂了起來?波州的殺才來了?隨我殺出去!」
一邊說著,一邊從石頭上跳起來,抓起倚在旁邊的鋼刀,伸腳踢了身邊的人一腳:「磨蹭什麼!隨我出去殺!」
說著,帶著最後招呼起來的人叫著向洞外衝去。
見洞裡的蠻人已經全部衝出去迎戰,一聲唿哨響起,躲在暗影里的太平軍兵士猛地沖了出來,繞過地上被綁住的波州山里蠻人,把廣源州的人堵在了山洞中間。
林業低聲對跟在身後的孫七郎低聲道:「七哥,緊隨在我的身後,刀槍沒有眼睛,小心傷了自己!」
孫七郎抖了抖手裡鋼刀:「謝林大哥好意!不過當年隨著官人在中牟,我也練過刀槍,桑秀才還指點過呢。想當初那一夜殺賊,我也是領了賞錢的,要不是呂松運氣好,他也未必有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