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交給送來的人,口中道:「寫的還是文縐縐,再改得淺顯些。這裡比不得你們福建路,識字的人不多,繞來繞去的反而讓人看不懂了。再說就是甲峒那個地方也沒幾個讀書人,你寫深了他們也不明白。」
穿長衫的人名叫譚培元,本是福建的一個教書先生,機緣巧合跟著別人來到了蔗糖務,因為筆頭硬,這次被徐平招了來。原以為跟著提舉官人有了出頭露臉的機會,要寫些錦繡文章出來,萬萬沒想到徐平讓他寫的東西要求越白越好,滿肚子墨水沒處發揮,差點憋出內傷來,沒想到徐平還讓他再白。
鬱悶地接過文稿,譚培元問道:「官人還有什麼交待?」
「就這樣吧,你改改便就讓人去排版印刷,布告上用我的官印,要貼遍治下所有村峒,我還會再派人去宣讀。」
譚培元應聲諾,拿著文稿回去改了。
這種要貼遍鄉村的布告,也就是能活字印刷了,不然謄錄就能累死人。
桑懌站在一邊看著,見譚培元離去,對徐平道:「這法子還是不錯的,附近山裡的蠻人,自古以來也沒什麼朝廷的意識,這次給他們出頭,這些布告貼出去,也能讓他們對朝廷歸心。」
「就是這個意思,不然何必費這心思。」
徐平也是沒辦法,廣源州那裡得罪自己不輕,有力量了不去報復,那自己這官當得跟鹹魚有什麼分別?再說這也是為朝廷消除隱患,擴大疆域,一舉兩得的事。但這年月,朝里的主政者可不這麼想,只想著太太平平,嚴禁地方官起邊釁,再是有理到了朝里也沒理。沒有朝廷的支持,那就只好爭取地方百姓的支持,這裡的百姓又沒有什麼中原正統的概念,只能用這粗劣的法子在最短的時間把他們調動起來。至於效果如何,聽天由命吧。
桑懌笑道:「這種事也沒有別人做過,說不定會收奇效。對了,既然這次是衝著廣源州去的,怎麼偏偏布告甲峒,對廣源州提也不提?」
「甲峒只是騷擾,見了布告之後倘能懸崖勒馬,以後還能和平相處,布告了才有用。廣源州已經公然造反,說了也是白說,砍了他的人頭才是正經。」
嘴上這樣說,徐平心裡還有一個說不出口的理由。阿申被黃從貴帶到甲峒,徐平交涉了好幾次,那裡就是不放人,他對段方父女無法交待。
路已經通到了憑祥峒,趁著雨季修起鎮南關,再把路修到那裡,手裡就有了足夠的牌。到時等平定了廣源州,甲峒再沒有眼色,徐平並不介意把那裡也平了。破了甲峒,穩定諒州,大宋就控制住了這條重要通道。
由於蔗糖務這兩年交的錢糧多,邕州的駐軍年年增加,雖然禁軍依然是不足兩百人,廂軍卻已經達到了七千多人。
如果是在北方的平原地區,七千多人的部隊也鬧不出多大浪花,邕州這裡可就不同了,除大理和交趾外,碾壓各方小勢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