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與段方重逢對阿申來說已經不重要了,畢意還有另一個世界,那一個世界不會再有這麼多的無奈。如果說牽掛,她倒是想親眼看一看自己的女兒,不知道她已經長成了什麼樣子,是否像當年的自己。她想親口告訴女兒,不要再重複自己的命運,有的事情該做就要去做,不要在無盡的等候里咀嚼歲月的苦澀。
小蘭依然在那裡興奮地喋喋不休,阿申卻一點也聽不進去,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好似回到了十幾年前的日子。
那時候的段方不過二十歲,溫潤如君子,兩人在院子裡,桂花樹邊,偎在一起拜月。她祝他有一日蟾宮折桂,他祝她如嫦娥仙子一般永遠不老。他說自己終有一日金榜題名,接她去中原,遠離這嶺南的紛紛擾擾。她說自己會一直保持著這容顏,陪她到地老天荒。
十幾年過去了,自己如當年一樣容顏不老,只是生命流逝,病入膏肓。段方卻沒有蟾宮折桂,一直在嶺南蹉跎,不知現在成了什麼樣子。
「光華似水染青絲,孤影煢煢意似痴。天闊星稀空寂寞,月明無淚永相思。」
那年段方還做了一首詩,感嘆嫦娥仙子在廣寒宮裡的孤寂歲月。現在阿申躺在病床上,看著如水的月光,笑著感謝相思也是一種幸福。
同樣的月亮,一樣的世界,有人歡喜有人愁。
門州後衙,黃觀壽與家人也在賞月。
月光一樣地迷離如夢,桂花的香氣讓人沉醉,氣氛卻顯得凝重。
黃觀壽一抬頭,就看見了北面的大山,看見了已經與大山平齊的巍峨的鎮南關。看見這座雄關,喝到嘴裡的酒再沒半點味道。
黃觀壽把手裡的酒杯放下,對坐在主位上的父親道:「阿爹,我們門前的那座關可是已經建起來了,我們門州該如何做,再也拖不下去了!」
黃知州道:「昨天廣源州來的人怎麼說?」
「哼,還能怎麼說!無非是讓我們門州給他們守門,不放朝廷兵馬過來。說的倒是輕鬆,門州兩百多土丁,跟朝廷大軍作對,虧他們想得出來!」
黃知州嘆氣:「是啊,不說憑祥峒,就是對面的這座鎮南關里,現在就有五百多朝廷兵馬。擋路?我們是螞蟻想擋大象的路啊!」
黃觀壽有些煩躁:「事情已經擺明了,我真不知道阿爹還在猶豫什麼!上次我去遷隆峒見過提舉官人,人雖然年輕,但很和氣,也好說話。現在他不來找我們,無非還是希望我們自己主動一些。如果錯過了機會,動起兵馬來,可就沒有交情講了。上思州那樣強的勢力,還不是被砍了腦袋!」
「你啊,還是年輕,做事情容易衝動。我們門州,夾在廣源州、甲峒和朝廷中間,走差一步路,那就萬劫不復了,怎能不小心再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