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恨,太陽剛一升起來破就被攻了,怎麼也等不到天黑了!」
甲繼榮在衙門口,看著天上的太陽咬牙切齒地詛咒,這見鬼的日頭,怎麼就不掉下來?越是不想見它的時候,越是這麼明晃晃的。
看著門口的兩輛牛車,甲繼榮皺著眉頭對身邊的人道:「都什麼時候了,母親怎麼還捨不得家財?這牛車一出城,豈不是告訴宋軍是我們出來了!」
身旁的親信哪裡敢回話?只是苦著臉不敢開口。
看了一會,見母親還是在衙門裡不出來,甲繼榮黑著臉吩咐:「等到了城門那裡,你們弄點亂子出來,把重要財物都背在身上,一定把這車丟了!」
他的正妻是當今交趾國王李佛瑪的女兒,見諒州風聲不對,早早就帶著孩子去升龍府了,躲過了這場災難。
漢人有話,夫到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甲繼榮這些蠻人可沒有這種話,因為不需要。睡在一起才叫夫妻,如果自己遭了難,那位交趾公主扭頭就會再找個人嫁了,說不定離了諒州這邊疆之地,她還興高采烈呢。
對蠻人來說改嫁實在是稀鬆平常,徐平來的那個世界,儂智高的母親阿儂,為了聯絡各方勢力,改嫁了好幾次。
至於正妻之外的妻妾,都這個時候了,甲繼榮哪還有心思敢她們。沒有狠起心來取了她們的性命,而只是關在一間屋子裡,已經是開恩了。什麼夫妻恩情,終歸還是沒有自己的命重要。
「我從升龍府嫁到這裡,為你生兒育女,吃了多少勞苦!你們父子,就這這把家說丟就丟了?這麼逃出去,我有什麼面目回王宮,怎麼見做了國王的兄弟?一樣是出身王室的金枝玉葉,我怎麼這麼命苦?」
甲繼榮的生母,那位交趾的長公主哭哭啼啼從衙門裡出來,一邊走一邊數落著身邊的甲承貴。她年輕的時候,父親李公蘊還是黎朝的大臣,那個時候還是御賜的黎姓,後來趁亂奪了黎朝小皇帝的皇位,遷都長龍府,她也水漲船高成了交趾的公主。
越是這種出身,越是迷戀富貴榮華,想起這一逃出去,不但沒了現在擁有的財富地位,還要受兄弟姐妹的白眼,越想越是悲傷。
甲承貴這些日子病情一直不見好轉,一路咳嗽著,一路聽著身邊妻子的念叨,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偏偏他又不敢發作,出了諒州,就全要靠交趾王室照拂了,怎麼敢再得罪這位大靠山。
有自己的地盤,有自己的勢力,那是千好萬好,王室也求著自己把公主嫁過來。一旦失了諒州這根本之地,到了王城裡是個什麼樣子,那可就是難說得很了。依著交趾的習慣,公主是有用處的,要用來拉攏地方實力派的。要是以後諒州沒有奪回來的希望,自己的妻子改嫁其他地方土官都有可能。
想到這一點,甲承貴心裡就苦笑不已。自家父子兩人都娶公主,看起來恩寵無比,但自己卻明白,王室李家看重的不是自己和兒子,看重的是諒州這處要害之地。這次逃難出去,如果父子兩人的妻子都棄家而去,再去改嫁其他當紅的人,這臉真是丟得沒地方放了。
到了衙門外,伺候著妻子上了牛車,甲承貴來到兒子身邊,低聲問道:「都安排妥當了?想想還有什麼拉下的沒有?」
「該想到的都想到了,沒想到的也沒必要再留戀了。阿爹,我們還是快趁亂出城去吧,等宋軍把城占住,前面的路只怕也會封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