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從來不會把敵人想得愚蠢,儘量做出萬全準備。如果真地犯蠢,那就當是意外之喜,緊緊抓住露出的弱點窮追猛打。
山下被宋軍石砲打爛的交趾軍陣,沒有受傷的兵士迅速爬了起來,合力抬起石砲散後留下的巨木,率先沖向山腳下。
桑懌看見,奇道:「這些人抬著大木衝過來幹什麼?」
徐平冷笑一聲:「我就說這樣果斷的主將不會太蠢,想來這就是他用來對付滾木的手段了。魯芳!」
「末將在!」
「布置人手,準備迎戰!注意把所有手段都拿出來,來者不善!」
「諾!」
剛才躲在山後的宋軍迅速出現在山頂,緊張地準備著防守器具。上次面對三百交趾兵士,他們可以從容不迫,還有閒心測試滾木效果,這次面對的可是三千以上的軍隊,再不敢有絲毫大意。
石砲處的交趾兵士最先衝到山腳下,紛紛把搬來的大木靠在山坡上,自己則靠著山腳擠成一排。
此時結陣的交趾兵剛衝到半路,宋軍的石砲又重新裝填完畢,也來不及重新射程,直接又是一輪齊射過去。
步軍的陣形密集,圓形的石彈落地之後又會翻滾,連打帶撞帶壓,一輪齊射就奪掉了五六百人的性命。
這些人卻是交趾正兵,受了這樣打擊依然能夠重新整好陣勢,依然不停留地向著山坡衝來。
徐平在山頂上看見,指著山腳處對桑懌道:「看見沒有,這就是交趾主將想出來對付滾木的手段了。大木順著山坡戳上來,滾木下去便會被這些大木擋住,即便不能破掉滾木,威力也是大減了。」
桑懌搖頭嘆道:「匆忙間能夠想出這種法子,這位主將也是個人才。不過我們這裡又不是只有滾木一種手段,不知他要用多少人命一樣一樣試出來,再想出應對手段。眼前這一兩萬交趾看來是不夠了,也是難為他。」
徐平笑笑,轉頭對魯芳吩咐道:「讓兵士多準備礌石和油罐,滾木先不急著放了。還有,山後的弓弩手也做好準備,隨時聽候軍令!」
山坡後面是立體配置,下面幾排是石砲陣地,接近山頂是弓箭手,最上面靠山頂的地方是弩手,山頂上則是施放滾木礌石的防守兵士。這小小山坡看起來不起眼,戰事激烈的時候,可會聚集數千人,保證層次分明的打擊力。
石砲再裝好彈發射,只是抓住了交趾軍陣的尾巴,並沒造成多大傷害。
前前後後,加上石砲陣地的人手,交趾人付出了近千人的性命,大隊人馬終於到了山腳下。
徐平從山上望下去,密密麻麻的人頭,仿佛夏天的太陽底下,池塘里擠滿了伸頭喘氣的青蛙蛤蟆,看著就覺得起雞皮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