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后在,連李用和他們都不放在眼裡,更何況是徐平。但太后一去,任守忠驀然發現,如今徐平的一句話可能就會要了他的命。
身為內侍,連讓御史為自己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搞不好一頓板子就打死了。任守忠只覺得天旋地轉,前途一片黯淡。
徐平倒還沒想明自己跟皇帝扯上了什麼關係,李用和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但他沒仔細聽丁謂的話,還沒反應過來。現在一門心思,徐平只是想著怎麼對付眼前的這位丁相公,不讓他把自己帶到溝里去。
一個讓天下臣僚都聞之色變的人物,徐平還沒傻到認為自己可以跟他耍心眼,一不小心,就會被這老頭連骨頭都吃了。惟有小心應付,任他花言巧語,自己緊守本心。
進了驛館,驛丞把兩人引到客廳。他是早看過邸報的,只是因為自己身份卑微,昨天由著任守忠耍威風,丁謂一來,就知道任守忠已不足慮。
徐平和丁謂分賓主坐下,驛卒過來上了茶,兩人隨便閒談。
丁謂隨口問著徐平這一路上的景況,徐平小心地仔細回答,絲毫不敢懈怠。路上都官員迎來送往,本就都是平常事。
丁謂聽著,喝過了茶道:「太后三月底崩殂,有遺詔喪事從簡,章運使又到欽州巡視,怪不得你們在廣西路還沒得到消息。」
徐平也明白過來,廣南西路沿邊,朝旨並沒有直接下發到各州軍,而是先到轉運使那裡,再酌情通知地方。荊湖南路這裡則知道早一些,只是不知道全州知州馬忠方為何沒有提起,或許那是個武臣,腦子太疏闊了些。
閒聊一陣,丁謂像是隨口說道:「雲行啊,如今皇上親政,你有何打算啊?朝里正是用人之際,你大有可為!」
徐平道:「我先前惡了樞密院,朝廷讓在道州候旨。自然是在這裡等旨意下來,我們做臣子的,不過按旨意辦事罷了。」
「樞密院?此一時彼一時了!」丁謂微微搖頭,「嶺南到朝廷,路程六千里,來回數月,給你下那道旨意的時候,朝里還不知道你連交趾國王都一起擒獲了。如今你立有如此大功,豈能不獲重要!」
「做臣子的,怎麼敢妄自揣測聖意?左右就是候旨罷了。」
朝廷的事情,丁謂比自己看得透,徐平哪敢在他面前班門弄爺,反正就是裝傻,再怎麼問也就是一句在道州待旨。
丁謂神色不變,見徐平口風緊,便把話題轉到李用和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