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心裡暗笑,自己就是去湊數的,等今天去請過了假,以後想幾時起就幾時起。這深更半夜地,不是明白著折騰人嗎,還讓不讓人過正常生活了!
院子外面,高大全和劉小乙各牽了一匹馬,見徐平父子出來,忙躬身行禮。
徐正和徐平翻身上馬,吩咐兩人一聲,便離了家門。
徐家離御街不遠,街頭巷尾都有開封府的鼓樓差役,也不需要下人跟著,父子兩人打馬出了巷子,來到汴河邊的大街上,一路向東行去。
此時正是寅時,連黎明前的黑暗都還沒到,路上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汴河,輕輕的水聲傳到耳朵里。這也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風吹過,徐平不禁打了個寒顫。
天封城還在睡夢中,路上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徐平有點很奇怪的感覺,有些心慌。這個時辰起來,好多年來他都沒有過了,周圍黑黑的一片,總覺得世界換了個樣子。
早朝的時辰是欽天監定的,很有講究,但徐平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這什麼時辰?用他前世的觀念,現在還不到凌晨四點鐘,天天這個時候起來,誰受得了啊?怪不得皇帝不願意天天上朝,誰受得了這種生活啊!
慢慢接近御街,開始熱鬧起來,賣各種小吃的已經開張。很開官員走到這裡,會喝碗餛飩,吃個包子,肚子裡有了東西,驅趕一下早上的涼意。
徐正一向是不在這個時辰吃東西的,都是早早趕到文德殿裡,散朝之後才出來吃東西。徐平自然一切依從父親,隨著他的習慣行事。
御街兩廊人一下子多起來,都是要趕早朝的官員。去垂拱殿上朝的大人物很多都不走御街,這裡行走的多是徐平這種不匣務的朝官,比去垂拱殿自然寒酸得多。
不匣務官,輕鬆是輕鬆,但只有本俸,開封城裡物價又貴,過得著實不易。大多也都如徐家父子一樣騎著馬,也有不少騎著驢的,還有人連驢也雇不起,撒開腿步行。
徐正幾乎一次早朝都不拉,也認識了不少人,一路上不斷有人打招呼。徐正一一回禮,不忘向每一個打招呼的人介紹一下身邊的兒子,剛才邕州回來,過幾天要參加學士院考試的。至於徐平在邕州幹了什麼就不用他說了,現在京城裡早已經傳遍,連平民百姓都知道徐平的姓名。滿開封城的人都等著過些日子,李佛瑪等一干交趾君臣從邕州押到開封城裡,皇上在宣德門城樓上受降,那將是京城裡的大日子。
隨著徐正的指揮,徐平一一向父親的所謂同僚好友行禮。從官階上,徐平在這群人里絕對處於最頂尖的那幾個,而且他也不用守選,不用這麼幹耗下去,待遇是這些夢寐以求的。見這種大人物在自己面前自居晚輩,很多小官都受寵若驚。
就這樣亂糟糟的,不知不覺就到了宣德門。隨著人流,徐正父子下馬一起進了宣德門,向東到了文德殿裡。
這裡也有東西閤門,而且是正式的閤門,絕大多數與閤門有關的禮儀都是在這裡舉行。不過皇上輕易不御文德殿,這裡的閤門也只剩下禮儀功能了。
隨著父親到閤門那裡簽名畫押,徐平便尋思著退朝之後過來請假,不過要想好藉口怎麼跟父親說。徐正得到這麼一個上朝的機會都寶貝得不得了,如果知道兒子來過一次便請長假,只怕臉色會不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