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實權過大,雖然隸於中書門下,但還是經常出現宰相控制不住三司使的情況。讓三司主持收復交趾,事情一旦成真,兩府只怕就要變成三府,宰執再也控制不住三司。針對程琳,中書和樞密院又聯合起來,一起壓制三司。
至於翰林學士,只是幫著出出主意,並不參與形成決策。
徐平冷眼旁觀,再加上這些日子對政局的了解,大至也就明白了目前殿中的陣營。
中書門下,次相呂夷簡為首,參知政事王隨和宋綬一向依附於他,他們三人是中書爭執的主力。出面爭論的又是兩位參政,呂夷簡話比較少,但都是在關鍵時候,給兩人以有力的支持。首相李迪和參知政事宴殊相對比較沉默,但也沒拖呂夷簡的後腿。
樞密使王曙未到,樞密院就先輸了幾分氣勢。三位副使,王德用是武將,雖然威名遍天下,但為人一向謹慎,這種事情基本不開口。另兩位副使李咨和蔡齊,都是從三司使的位子上升為宰執,其中李咨還收過徐平的白糖鋪子。李咨和蔡齊都以吏干聞名,更重要的是兩人都不結黨,而且做事有主張,咬死了不讓步。
程琳雖然勢單力孤,但與李咨和蔡齊的部門情分仍在,兩人雖然站在部門利益上反對程琳,個人感情上還是更親近一些。
三位翰林學士,章得象一向與呂夷簡親近,說話也多是偏幫他這一邊。另兩位馮元和盛度比較獨立,態度其實與首相李迪相近,各不相幫,實事求是。
這種局勢,其實就是前幾年呂夷簡一黨與太后一黨的繼續,不過是太后一黨已經倒了,趙禎找了一些前些年不阿附不結黨的大臣來頂了太后一黨的位置。從人數上,自然是呂夷簡處於下風,但他那一派的人團結,勢頭上反而占了上風。
當然此時朝中還有另一大勢力,就是以孔道輔和范仲淹為首領的台諫勢力,但這種具體施政的決策沒有讓他們參加,他們只要把好用人那一關就好了。
幾位宰執大臣吵得口乾舌燥,還是各執己見,沒個結果。
趙禎無奈地讓眾人停下來,看著徐平道:「徐平,諸大臣的話你也聽得明白,可有什麼要說的?邕州你主政多年,此等政事你當另有發明才是。」
徐平起身,小心答道:「朝中大事,微臣地位卑微,不敢妄言。不過,方才聽諸位上官所言,多對邕州地理人情還有模糊不清之處。邕州邊地,山川起伏,漢蠻雜處,不能以中原州縣來看那裡。朝廷大政,一定下來就關乎那裡數十年安定,還是謹慎得好。」
趙禎心裡暗暗出了口氣,這位朝廷新貴與自己關係匪淺,又立有大功,最近擢升太速,偏偏與自己一樣年輕,生怕少年銳氣,說出不得體的話來。趙禎知道自己年輕,國家大事一般不敢自己作主,多是召集群臣商議,以朝廷大臣的意見為主。聽徐平這番話說得謹慎,也突出了自己熟悉當地情況的長處,才算放下心來。
趙禎看看坐著的諸位宰執大臣,對徐平道:「既然如此,你便講一下邕州地理,務必簡明扼要,讓諸大臣心中有數,再做定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