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戩為人較死理,自己心裡認定的事情,千折百回是一定要做到的。在他心裡攻破升龍府是開國以來最大的武勛之一,典禮神聖無比,一點差錯都不能出的。
如果徐平不是兩世為人,或許能夠理解鄭戩的心情,這就像他前世參加閱兵大典的士兵一樣,一生可能就這麼一次。但有了前世的記憶,徐平很難認真。
在徐平感覺到整個身子好像都不是自己的,腦子都開始模糊的時候,鄭戩道:「司封,時間差不多了,我們歇一歇。」
徐平出了口氣,看著旁邊的位子,想過去坐下,卻無論也抬不起腿來。
鄭戩忙吩咐周圍的兩個吏人過來,扶著徐平到旁邊去坐。
「別急,扶著我走兩圈,活動開腿腳再坐!」
徐平哪裡敢一下就坐,這要是血液流動不暢,給身上留下點暗疾什麼的,自己可就冤枉透了。不過是一次典禮,對自己可不是一輩子的大事。
鄭戩見徐平不坐,只好跟著他在太常院的院子裡慢慢轉圈。
徐平是高官低配,鄭戩則正好相反,兩人的差遣級別相差不大,階官可就天差地遠了。鄭戩現在是太子中允,徐平都已經忘記自己什麼時候升到這一階,還是直接跳過了。
由吏人扶著走了一會,徐平慢慢覺得自己腿腳都有了知覺,一種又癢又麻的味道從腿部傳來,不由皺緊了眉頭。
在凳子上坐下,那種麻癢的感覺一時消不去,徐平是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起來。
鄭戩見徐平難受的樣子,肅容道:「雲行兄,國家大典,四夷來朝,半點也馬虎不得。你是國之功臣,萬眾矚目,還望忍一時辛苦,不要在典禮上出了亂子。」
徐平看著鄭戩苦笑著點頭:「我明白,我撐得住!」
話說當年帶兵打進交趾王宮,也沒有吃過如此苦頭,這回是全補上了。
對徐平來說,這是典禮上最難的一關。他稟奏之後,交趾國王李佛瑪帶著被俘群臣上降表,周圍鄰國諸如契丹、大理行賀禮,党項之類屬藩還有一群,還有群臣、百姓各色人等稱賀。徐平在一邊肅立,不知要等多少時候。
吃了這近一個時辰的苦頭,徐平也動不了了,只能聽著鄭戩講著其他注意事項,看看天色漸晚便早早回家。
徐平的小院裡,林素娘給徐平揉著發木的雙腿,笑道:「這要是不連升三級,封王封侯的,可對不起你吃的這些苦頭。」
徐平嘆口氣:「罷了吧,我只希望這事情早點過去。這麼多年了,何曾受過這種苦楚?天天來這麼一回,比什麼重刑都厲害。」
看看林素娘,徐平又道:「再者說,這兩年我的官升得太快了,別人眼裡還不知道怎麼看呢。便如今天的鄭知院,他是天聖二年進士,我是天聖五年進士,都是一等,他才是太子中允,與我這差到哪裡去了!」
林素娘道:「別人說什麼!你的官都是靠著政績和戰功升上來的,又沒有沾哪個的光,嚼舌頭也嚼不到我們家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