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在岸邊站了沒多久,王恪便匆匆忙地趕來。
向徐平行過了禮,王恪道:「郡侯找在下來有什麼事吩咐?」
徐平指著下面橋邊聚集的那一堆人,對王恪道:「這些采冰的,大多都是城裡的無業游民,跟這些官宦人家的孩子混在一起,多有不妥。我不是說他們是壞人,但人多了總難免有人會起別的心思,開封府還是嚴加看管才是,免生意外。」
「這個容易,我差幾個衙役來,把人趕開就是。」
徐平道:「這樣也不好,畢竟他們都是良民,平白惹人仇恨。還是派幾個老成信得過的差役過來,換了便裝,在一邊看著就好。只要不生意外,這也不是什麼壞事。」
王恪恭聲道:「郡侯說得也是,這裡開封府前,御道不遠,也沒人敢公然鬧事。一會我回去便找幾個老成的,在這汴河邊的道路上巡視便是。」
徐平點了點頭,心裡還是有些不放心,想起皇城司管著刺探民情,還是要去找找那裡的人,他們才是專業便裝混在民眾里的。這樣做也不光是為了自己的女兒盼盼,圍在這裡的其他富貴人家的孩子也有一些。
不是說富人的孩子就比貧民的金貴,而是富人的孩子更容易成為目標,天子腳下,總要儘量避免那些惡性事件的發生。
說過這些,徐平又問王恪:「這幾天我也沒去三司,聽聞最近炭價漲得厲害,不知到底是怎麼回事?開封府置場賣炭,炭價下來了沒有?」
王恪嘆了口氣:「這一場大雪來得突然,道路一下不通,汴河又封了,船隻也不能通行。周邊縣鎮的炭都到不了京城裡,炭行的商戶坐地起價,炭價可不就一下暴漲。前兩天府公緊急入宮,恰巧與范司諫一起入對,聖上發宮中炭半價出售,城中置場三處。不過炭行的商戶不知吃錯了什麼藥,還是守著炭價不降,如今已經兩天了,場中存的炭已經所剩不多了,未來如何著實可慮。」
有句話王恪沒說出來,現在的開封府知府張觀為人至孝,好學遵禮,實在是古之君子之屬。不過張觀吏才平庸,不知變通,只會依例而循。如今照著前朝故事讓皇帝發了宮中存炭出來,但商戶卻不守規矩降價,他就束手無策了。
徐平聽了,問王恪:「商戶不降價,他們的炭還能賣得出去?」
「自然是賣不出去的,如今炭行那裡門可羅雀,連個行人都沒有。但官場中的炭總有賣光的時候,那時又當如何?還不是盡著他們起價!」
徐平道:「這事做得魯莽了。」
「可不是,如今剛剛入冬,把存炭賣完,後邊再出同樣的事情,就沒有了迴旋餘地。而且不止是如此,官場一稱三百文的價格依然不菲,普通民戶哪裡買得起?還不是都被城裡的富家大戶買去了,一旦賣光,城裡百姓著實可慮。」
宮裡發炭出來賣,定為市價一半,一是不想虧了本錢,再一個主要目的就是逼著炭行降價。而炭行打破規矩,拼著幾天不做生意,就是不降價,事情就麻煩了。
